“你怎麼跑出來了?父皇不是把你關在籠子裡嗎?”
阿珩沒有聽懂“籠子”是什麼意思,但他聽懂了“關”。他張了張嘴:“阿珩不是——”
“不是病秧子?”
蕭琰學著他的語氣重複了一遍,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同伴們。
“你連風箏都沒放過吧?”
他指了指掛在假山樹枝上那隻斷了線的老鷹風箏,那是很久前他們扔掉的,“你去把它撿下來,我就帶你玩。”
阿珩仰頭看了看那棵樹,樹幹很粗,最低的枝丫,比他的頭頂高出許多,他搖了搖頭。
蕭琰“嗤”了一聲:“跑也跑不動,爬也爬不了,那你會什麼?會喝藥?”
他身後的幾個孩子又笑了,蕭琰往前逼了一步,伸手推了阿珩一把。
阿珩往後踉蹌了好幾步,鞋底在草地上打了個滑,整個人撞在假山的石壁上,石壁很涼,他的後背隔著春衫,都能感覺到那種冰涼的、粗糲的觸感。
他的呼吸開始亂了,他扶著石壁想站起來,但蕭琰又往前走了一步,把手裡攥著的一把狗尾巴草扔在他身上
“給你,你也就配玩這個。”
阿珩靠在石壁上,雙手緊緊攥著衣角,他低下頭,看著那把亂七八糟散落在腳邊的狗尾巴草。
他想起不久前,在窗邊看見五殿下放風箏,那時候他覺得那個跑得很快的人影,很厲害,風箏飛得很高,他心裡有一點點羨慕。
現在這個人,站在他面前把狗尾巴草扔在他身上,他的胸口開始發緊,喉嚨裡那種細弱的、像破風箱似的聲音又來了。
他咳了兩聲,咳得彎下腰,一隻手扶著石壁,另一隻手按在胸口上。
蕭琰看著阿珩咳得渾身發抖,沒有上前,也沒有說話,他身後的伴讀低聲說了句什麼,他擺擺手,轉身招呼其他人繼續去放風箏。
幾個孩子呼啦啦地跑遠了,風箏在草地上被拖著走,沒有人回頭看一眼。
阿珩扶著假山慢慢蹲下去,他咳得太厲害了,喘不過氣,眼前發黑,什麼都看不清。
他想叫子玉,但喉嚨裡只能發出嘶嘶的氣音,他蹲在那裡縮成小小一團,後背抵著冰涼的石壁,像一隻被暴雨淋溼了的小貓。
銀杏葉子從他袖子裡滑出來落在腳邊,那片他在陽光下撿起的、透過葉脈看天空的葉子,被風捲起來翻了幾翻,落進旁邊的水渠裡,順著水流漂遠了。
他伸出手想去撈,夠不著,他蹲在地上看著那片葉子越漂越遠,首到被假山擋住看不見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站起來的,大概是喘過了那一陣,他扶著石壁慢慢首起身,低著頭往回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積攢力氣。草地上的腳印還在,但那些蝴蝶己經飛走了,翠鳥也不見了,太液池的水還是亮閃閃的,但他沒有再停下來看。
他走到銀杏樹下時忽然停下來,蹲下去從地上又撿起一片銀杏葉子,這片比剛才那片更大,更完整。
他把葉子小心地揣進袖子裡,然後繼續走,甬道出現在前方,他扶著牆一步步走回去,走幾步便停下來靠著牆喘一會兒。
他回來的時候沒有人看見,暖閣後門還開著,他輕手輕腳走進去,脫了鞋子爬上床。
把袖子裡那片銀杏葉子壓在枕頭底下那片葉子被壓得有些皺了,葉柄折了一道痕,但葉面還是完整的,紋路清晰,在昏暗中泛著淡淡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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