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手下的那批孩子是永昌九年收來的。
說是孩子,其實都過了十歲,是從各地衛所的遺孤裡挑出來的,無父無母,無牽無掛,練武時摔斷了胳膊也沒人疼。
沈渡把他們養在皇莊的一處偏院裡,教拳腳,教規矩,教怎麼在主子跟前回話。
練得好的留用,練不好的送走,送到哪裡去,沒人問,也沒人敢問。
這批孩子裡有個叫小九的,小九沒有姓,排行第九,大家便小九,小九地叫。
他是這批人裡年紀最小的,卻是拳腳最好的,一套長拳打完,氣息不亂,下盤穩得像生了根。
教官說他有童子功,沈渡問他跟誰學的,他說爹教的,爹死了,便自己練。
沈渡又問認不認字,他跪下來說識得幾個,不多。
沈渡看著他那張臉沉默了片刻。這孩子生得太好看了,不是尋常的清秀,是那種站在人堆裡,一眼就能挑出來的好看。
沈渡問他願不願意去伺候主子,他說主子是誰,沈渡說進了那道門就知道了 ,他便不問了。
永昌十一年春,沈渡把這批人裡,練得最好的西個帶進了乾清宮,錦瑟把人領到偏殿,一字排開,讓皇帝過目。
皇帝正抱著阿珩在窗下曬太陽,阿珩剛睡醒午覺,頭髮翹著一撮,整個人還迷迷糊糊的,臉埋在皇帝肩窩裡不肯抬起來。
皇帝拍了拍他的背,說給你挑個貼身伺候的人,你看看喜歡哪個,阿珩這才把臉轉過來,睡眼惺忪地往地上掃了一眼。
西個少年跪成一排,都穿著一樣的靛藍布衣,垂著頭,看不清臉,皇帝讓錦瑟一個一個叫起來問話。
第一個叫小六,說話聲音很洪亮,阿珩被震了一下,往皇帝懷裡縮了縮。
第二個叫小七,個子最高,站起來時差點碰到旁邊的花架,阿珩仰頭看他覺得像一堵牆,也搖了搖頭。
第三個叫小八,模樣倒也周正,但回話時聲音太小,阿珩沒聽清他說了什麼,偏過頭看了錦瑟一眼。錦瑟便讓他跪回去了。
第西個叫小九。
他站起來的時候,阿珩正靠在皇帝肩上揪她領口的繡紋玩,小九沒有像前面幾個那樣垂著頭,他垂著眼,目光落在金磚的縫隙上,不抬頭,也不亂看。
阿珩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從皇帝懷裡坐首了身子,指著他問:“你叫什麼?”
“回殿下,奴才叫小九。”
阿珩歪著頭想了想,又問:“小九是誰起的?”小九說是沈大人按排行起的,阿珩眨了眨眼,回頭看皇帝
“子玉,阿珩要他。”
皇帝看了沈渡一眼,沈渡跪下回話,“這孩子是這批人裡最好的,拳腳第一,規矩第一,話少,嘴嚴。”
皇帝便說好,阿珩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小九不好聽。阿珩給你換一個。”他低頭想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叫六安。”
皇帝看了他一眼:“怎麼想到的?”
阿珩認真地說:“六是阿珩最喜歡的數,安是宮裡的人,都叫什麼安。”
說著仰起頭看皇帝,“阿珩給他起名字了,他就是阿珩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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