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叫什麼事,還沒學會爭辯,就先學會了忍,這樣不行,他是未來的社稷之主,不該這樣。
她走回暖閣,在床沿坐下來。
阿珩正把布老虎翻過來,檢視它肚子上開線的針腳,看了片刻,抬起手輕輕拍了兩下。
他聽見皇帝進來,沒有抬頭,只是低低地叫了一聲“子玉”。
皇帝把手覆在他後背上,隔著薄薄的衣衫,能摸到他一節一節的脊椎骨,每一節都硌在她掌心裡。
“阿珩。”
皇帝叫他,阿珩抬起頭看著她,他的睫毛還是溼的,不知道是在被子裡悶出的潮氣,還是別的什麼。
“別怕,是他們不對,阿珩沒錯。”
他低下頭,把布老虎的耳朵捏在指尖翻來覆去地揉,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阿珩不去了,外面不好。”
那是他從外面回來之後,反覆說的一句話,他把自己關在暖閣裡,把外面的世界,連同情誼與惡意一起,關在了月亮門外面。
皇帝輕輕拍著他的背,沒有再說什麼,沒關係,他總會感受到外面是安全的,會知道,外面沒有他討厭的人了。
她不需要讓阿珩知道,外面會變成什麼樣,也不需要讓他知道,有人要為此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次日一早,旨意從乾清宮發了出去。
五皇子蕭琰不俤不孝,禁足,無詔不得出,寧嬪孫氏,教子無方,降為采女,遷居冷宮。
伴讀三人,連同他們的父兄——教子無方,縱子行兇,革職查辦,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伴讀本人杖五十。
這是明面上,至於暗地裡——芙蓉榭附近,當值的所有內侍、宮人、侍衛,一個不留。
七殿下摔了,沒人去扶,他們讓七殿下一個人走回乾清宮,對皇帝而言,她沒將他們千刀萬剮,己經很仁慈了。
沒有人敢在朝堂上提這件事。
訊息傳到後宮,各宮的燈都滅了比平時更早。
那些曾經在背後說過七殿下閒話的人,此刻都恨不得把舌頭吞回肚子裡。
夜裡,暖閣裡的燭火還亮著。
阿珩窩在皇帝懷裡,迷迷糊糊地快要睡著了。他忽然仰起頭,用那種只有半夢半醒時才有的含混語調說了一句“子玉。”
這是他從外面回來之後,說得最多的一句話。
皇帝低頭看著他,他閉著眼睛,睫毛安靜地伏在眼瞼上。
他曾經把臉貼在窗紙上,用鼻尖壓出凹印,目光追著翠鳥的藍影,數銀杏葉落了幾片,聽遠處笑聲被風吹散。
如今他把那扇窗關上了 ,他不再趴在窗沿上看外面。
窗外太液池上,夜風把銀杏葉吹得沙沙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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