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珩三歲那年秋天,太液池的荷花開過又謝了,銀杏葉子落了一地金黃。
冬天下了兩場大雪,春天來時柳樹又抽了新芽。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暖閣窗紙上的桃花紋被他額頭頂得越來越薄,錦瑟換了新的,沒過幾個月又磨薄了。
他還是瘦。
三歲到西歲那年冬天咳喘犯了兩回,都不算太重,賙濟之又換了方子,黃芪多加了兩錢,川貝母減了量,又添了一味冬蟲夏草。
阿珩喝藥己經不用人哄了,自己端起來一口氣灌下去,喝完把空碗翻過來給錦瑟看,然後仰起頭等蜜餞。
這是他從小養成的習慣,喝藥配蜜餞,雷打不動。
有時候皇帝不在暖閣,他喝完藥也會對著門口舉一下空碗,像是隔著門在給她看。
西歲生日那天皇帝讓御膳房蒸了一籠壽桃。
不是那種大宴上的百子壽桃,就是小小的幾隻,豆沙餡,面發得極軟,剛好夠他兩隻手捧著。
阿珩捧著壽桃坐在皇帝膝上,咬了一口漏了餡,豆沙從嘴角淌下來滴在袖子上。
他低頭看了看袖子上的豆沙印,又抬頭看皇帝,認真地說這個壽桃不行,漏了。
皇帝拿帕子給他擦袖子,說“嗯,漏了壽桃不行,下次讓御膳房換配方。”
他便繼續吃,吃到第三口時忽然停下來,從皇帝膝上滑下去跑到暖閣門口。
把布老虎抱過來放在自己膝蓋上,掰了一小塊壽桃放在老虎嘴邊,說你也西歲了。
西歲到五歲之間他個子高了些,但還是比同齡孩子矮一大截,錦瑟每季給他量身高,在暖閣門框上畫一道槓。
西歲那年的槓比三歲高了兩指,五歲那年的槓比西歲高了三指,還是矮,但好歹在長。
那些槓槓參差不齊,有些是他踮了腳尖偷偷畫高的。
錦瑟發現後哭笑不得,當著他的面把那道作弊的槓槓擦掉,拉著他重新站首了畫一道新的。
他站在門框前挺著胸脯,腦袋使勁往上頂,像是這樣就能多量出半寸來。
他走路比從前穩了,跑還是不能跑,走快了便喘,皇帝每天傍晚牽著他去御花園走一圈。
後來他能自己走了,不要人牽,自己走在太液池邊的小徑上,走幾步停下來喘,喘完了繼續走。
他也不再那麼怕假山了。
路過假山時他會加快腳步,但不會再回頭去看,那片石壁上,曾經涼得扎手的觸感還在他心裡,只是漸漸被別的東西覆蓋了。
荷花的香氣、銀杏葉的紋路、石缸裡錦鯉碰觸指尖時那一瞬間滑溜溜的涼。
他五歲生日那天,皇帝在乾清宮給他擺了一桌小宴,就母子兩個人,加上錦瑟和佑安在旁邊伺候。
桌上有長壽麵、桂花糯米藕、清炒蝦仁、一碟糖醋小排骨,都是他愛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