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幾個丫鬟捂著嘴偷笑,孟氏瞪了她們一眼,又補了一句。
“不過你大伯父這回確實是升了,升得還挺快。”
沈約是最後知道訊息的,他不在早朝上,這幾日他在內閣值房處理江南秋稅的事,累病了,散朝後才從何慎之嘴裡聽到。
何慎之把早朝上的旨意複述完,沈約手裡的筆停了極其短暫的一瞬,然後繼續寫下去。何慎之問了一句“沈相怎麼看。”
沈約沒有抬頭,只是說“陛下覺得沈家堪用,那是沈家的福分。”
何慎之沒有再問,退出了值房。
沈約獨自坐在案後把最後一份公文批完擱下筆,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內閣院子裡的老槐樹,枝繁葉茂,遮住了半邊天。
他想起多年前皇帝在滿月宴上給沈庭之加食邑,那時候他說過一句話,這不是恩寵,是捧殺,現在他不說了。
不是因為這話不對,是因為沈庭之不會聽,沈家在巷口掛滿紅綢,在門口放爆竹,在正廳裡擺宴席慶賀。
他覺得這些人不是在慶賀升官,是在給自己搭臺子唱戲,戲臺越高,底下的人看得越清楚。
乾清宮裡,錦瑟把沈家的訊息說了一遍,皇帝正批摺子,聽完只是嗯了一聲,硃筆繼續在紙上沙沙地寫。
阿珩趴在她旁邊的榻上,面前攤著一本皇帝新寫的描紅本,手裡握著筆,正在和一隻歪歪扭扭的“馬”字較勁。
他寫了兩筆覺得不像,拿筆桿戳了戳皇帝的手臂,把描紅本舉起來給她看“子玉,這個馬是不是瘸了。”
皇帝偏過頭看了一眼,說腿畫得太短。阿珩又端詳了一會兒,自言自語地說阿珩腿也短,然後繼續低頭給它加腿。
皇帝的目光在他毛茸茸的發頂上停了一瞬。
她想起今天早朝上那些官員,對沈庭之拱手的姿態客氣、試探、隱隱約約的巴結。
七殿下是“沈家的外甥”,他們對沈家的態度,就是他們對阿珩的態度。
沈庭之現在站得越高,在外面撐的場面越大,那些心裡還存著僥倖的人,就越不敢蠢蠢欲動。
她需要沈家在外面撐著,撐到阿珩長大,撐到所有人都習慣了“沈家的外甥就是未來儲君”這件事。
等到不需要撐的那一天,她把目光從阿珩身上收回來,繼續批下一本摺子。
阿珩又寫完一個字,自己舉起來看了看,大概覺得滿意,便從榻上滑下來走到皇帝面前,把描紅本放在她正在批的那本摺子上。
皇帝低頭一看,那頁描紅紙最下面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阿珩五歲”,那個“五”字寫得格外大,佔了旁邊字的兩格。
他說阿珩今天會寫五了。皇帝看著那個胖乎乎的“五”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說寫得不錯。
然後提起硃筆在“五”字旁邊畫了一個圈,阿珩捧著描紅本,滿意地回到榻上繼續寫下一個字。
沈庭之不知道,他的升遷聖旨從擬旨到蓋璽只用了不到半盞茶的工夫。
皇帝把他從工部那個清水衙門拔到戶部左侍郎的位置上,不是因為他勤勉任事,他在工部那些年乾的差事,說平庸都算客氣。
皇帝把他放在戶部,是因為戶部管著天下錢糧,是六部裡最惹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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