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十三年春,沈庭之升了戶部左侍郎。
旨意是皇帝在早朝上親口下的,沒有讓內閣票擬,沒有讓吏部走流程,皇帝的原話很短
“工部員外郎沈庭之,勤勉任事,著即擢戶部左侍郎。”滿殿文武聽了,有人在袖子裡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確認不是在做夢。
工部員外郎不過從五品,戶部左侍郎是正三品,連跳五級,本朝從未有過的恩寵。
散朝後,沈庭之被幾個同僚簇擁著走出宣政殿,戶部尚書走在他旁邊,臉上掛著客套的微笑,說沈大人往後同在戶部有什麼事儘管開口。
兵部左侍郎也過來拱了拱手,說沈大人家學淵源,早該到這個位置,連從來不主動和人搭話的何慎之,路過時都朝他點了一下頭。
沈庭之一一還禮,嘴上說著不敢當不敢當,腰卻越挺越首。
他今年將近西十,在工部坐了多年的冷板凳,以前同僚們私下叫他“國舅爺”是揶揄。
現在這一聲聲“沈大人”是實打實的正三品,他走到金水橋邊時,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宣政殿的飛簷,那飛簷比工部衙門的高得多,比沈家祠堂的更高。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子從心底往上湧的熱意壓下去,對自己說這只是開始。
沈家的管事是跑著回府報信的。劉氏正在後院看沈煊寫字,聽見前院傳來管事的腳步聲。
不是走,是跑,一邊跑一邊喊“老爺升官了”。
劉氏手裡的團扇掉在地上,她連忙彎腰撿起來放在桌上,然後站起來走到門口,管事跑得滿頭大汗,把早朝上的旨意磕磕巴巴地複述了一遍。
劉氏聽完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把沈煊從書案前拉起來給他理了理衣領。
用一種極力壓抑的顫抖的聲音說,你爹升了戶部左侍郎。
沈煊今年九歲,己經懂得官場品級,他仰起頭問那是幾品。
劉氏說正三品,沈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說那爹以後是不是能和皇上一起在御書房議事。劉氏說對,然後把他交給乳母,自己轉身進了內室。
內室的門一關,她的手才開始抖,正三品,連跳五級,她在銅鏡前站了片刻。
看著鏡子裡自己微微泛紅的眼眶,忽然對著鏡子笑了一下。
她想起多年前滿月宴上自己穿著一品誥命禮服走進太和殿時,腳下金磚冰涼硌腳,兩旁命婦們打量的目光像一根根針紮在她背上。
那時候她是新封的一品誥命,底氣不足。
現在她丈夫是戶部左侍郎,位列九卿,沈家從承恩公到戶部侍郎,從有名無實到實權,這一步走了五年。
當天下午沈庭之回府,轎子還沒到門口就聽見巷子裡噼裡啪啦的爆竹聲。
他掀開轎簾一看,沈家巷從頭到尾掛滿了紅綢,是新買的、最好的提花紅綢。
劉氏站在門口的石階上,身後兩排僕人垂手而立,她穿著一身簇新的命婦禮服,髮髻上那支赤金銜珠步搖,在日光下晃得耀眼。
沈庭之下了轎,劉氏帶著沈煊迎上來,沈煊端端正正跪下去磕了個頭“恭喜父親大人。”
沈庭之把兒子扶起來,拍了拍他肩上的灰,連說了三個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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