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秀宮的燈亮到三更才熄,慧心把門掩上,回身走到宜嬪跟前,壓低聲音把話遞到了
“內務府有人遞了條子,說江南那邊想和娘娘聯手,事成之後保二殿下前程。
他們都安排好了,只等娘娘一句話。”
宜嬪正對著銅鏡卸簪環,聽完手裡的動作停了一瞬,銅鏡裡映著她沒有表情的臉。
她沉默了很久,把最後一支簪子放在妝臺上,發出一聲極輕的磕響。
“本宮不知道什麼江南江北。”她的聲音很淡,“誰要是把本宮的名字,和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扯到一起,別怪本宮翻臉。
從今天起,毓秀宮的人不許和外面有任何私相授受。
還有,以後不管誰來遞話,不管他們開什麼條件,一個字都不許傳進來。”
孫嬤嬤愣了一下,她跟了宜嬪這麼多年,很少見到主子用這種語氣說話。
她應了,想起不成器的弟弟,又試探著問了一句
“娘娘,那些人說,只要娘娘在陛下面前,稍微提一句皇后當年禁足的事,鳳儀宮那位倒了,後位舍娘娘其誰?
到時候咱們二殿下也是嫡子……。”宜嬪轉過頭看著孫嬤嬤,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你以為陛下是傻子嗎,上次那件事,邵才人賜死,姓劉的杖斃,潘選侍遷冷宮,本宮若是再往前邁一步,下一個遷冷宮的就是本宮。”
她重新面對銅鏡,看著鏡中自己依然溫婉的面容,“那些人想扳倒皇后,想借本宮的手攪渾水,事成了,他們坐收漁利;事敗了,本宮就是替罪羊。
從來只有本宮拿別人當棋子,沒有人能把本宮當棋子。”
孫嬤嬤應聲退下,宜嬪獨自坐在妝臺前,把面前那些簪環,一件一件地收進匣子裡。
她的動作很慢,和平時一樣從容。
在這座紫禁城裡,最大的危險不是沒有機會,是有人把機會送到你面前。
大半個月前開始,京城地面上關於七殿下身世的傳言忽然轉了風向。
之前那些零碎的閒話,不再是以散亂的方式在各處茶館裡時斷時續地冒出來,而是忽然擰成了一股繩。
無論東城西城,無論茶樓酒肆還是菜市巷口,所有人都在議論同一件事:皇后在禁足期間行了巫蠱之術,七殿下的病弱是巫蠱反噬。
傳播的路徑也有規律 先是朱雀街東西兩側的茶館,再然後是各坊各巷的茶攤、酒肆、布莊、菜市。
節奏均勻,層層遞進,像是有人在按一張看不見的時間表推進。
這不是市井自發,是有人統一排程。
沈渡把這些供狀按日期和地點排成一列,發現每條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最先在京城散播皇后巫蠱說法的地方,都在同慶樓周圍三條街巷以內。
他順著這個方向往下追,把近期在這幾條街巷裡新出現的人都篩了一遍,篩出了六個人。
這六個人身份各不相同,有的在綢緞莊當賬房,有的在碼頭扛貨,有的是走街串巷的貨郎,有的是在各坊之間跑腿遞話的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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