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那個豁口外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進去,萬一被人發現不好解釋,但她想到了另一個法子。
她有個遠房表哥在營造司當差,專管各宮修繕的活計,營造司的人出入宮禁比尋常內侍更方便,找件東西也不容易被盤問。
她輾轉託人給那位表哥帶了個口信,只說自己丟了塊玉佩,請他來幫忙找找。
她沒有提別的,只是在信裡畫了一張極簡略的位置圖,標出了鳳儀宮後頭那片區域。
她覺得自己做得很聰明,就算被人發現,也不過是來找失物,能有什麼大不了的。
她不知道的是,那封信在送出宮之前,被慧心,原原本本地抄錄了一份,放在了宜嬪的案頭。
潘選侍住在儲秀宮的角落裡,比邵才人入宮更早,位分卻更低,她父親只是個京兆府的小吏,連品級都沒有。
她性子怯懦,不喜與人往來,唯一的消遣就是每天傍晚在宮裡各處走走,她不是不想去逛御花園,貴人太多,她不敢去。
她喜歡去那些偏僻的、沒人注意的角落,鳳儀宮後面的甬道就是她常去的地方。
那裡人少,安靜,牆根長著青苔,偶爾有幾隻野貓在草叢裡曬太陽。
她覺得在這裡待著,比在自己屋裡還自在些。
那天傍晚她照例沿著甬道散步,走到廢殿附近時忽然聽見前面有動靜,她本能地閃身躲在一棵老槐樹後面,探出半個頭。
一個穿青衣的內侍,正蹲在廢殿後牆的豁口處,手裡拿著什麼東西。
他似乎有些慌張,左右張望了一下,把手裡的東西,往牆根底下的一叢荒草裡一塞,然後匆匆站起身走了。
潘選侍等了好一會兒才從樹後走出來。她走到那叢荒草前蹲下去,小心翼翼地撥開草,裡面塞著一個粗布小包。
她把手伸進去摸了摸,摸到一個硬硬的、涼涼的東西,她把布包拿出來開啟,裡面裹著一個小小的木雕人偶。
人偶很小,只有巴掌大,刻得粗糙,但依稀能看出是個女人的形狀,腹部微微隆起。
人偶的胸口插著一根極細的銀針,針尾纏著一縷枯黃的頭髮,布包裡還夾著一張黃紙,上面用硃砂寫著一行她看不懂的符咒。
潘選侍的臉一下子白了,她的手在發抖,木偶差點掉在地上,她聽說過巫蠱。
——扎小人、畫符咒、把寫了人名的布偶埋在牆角下,但她從來沒見過真的。
她本能地想把它放回去,想當作什麼都沒看見,但她又想起了前些天,在甬道里遇見的宜嬪。
那天宜嬪從御花園回來,路過甬道時看見她正蹲在牆根下看貓,笑著走過來和她說了幾句話。
宜嬪說“潘妹妹最近可好,宮裡不太平,妹妹一個人走夜路要當心,又說那些傳言雖然不好聽,但也不是空穴來風,有些東西藏得再深,遲早也會露出來。”
潘選侍攥著那個木偶,心跳快得像擂鼓。宜嬪的話在她腦子裡反覆地響“有些東西藏得再深,遲早也會露出來”。
她想如果她把這東西交給陛下,也許陛下會因此多看她一眼,也許她就不用再住在儲秀宮,那個陰暗潮溼的角落裡了。
慧心把潘選侍的動向,稟報給宜嬪時,宜嬪正在給蕭珹檢查功課,她聽完沒有說話,只是把蕭珹描紅本上一個寫歪了的“君”字圈出來,讓他重寫。
蕭珹寫完新的一頁舉起來,問她寫得怎麼樣,宜嬪低頭看了一眼,說好,然後讓乳母帶他去用晚膳。
等暖閣裡只剩下她和慧心兩個人,她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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