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溪谷,前面的山坡忽然開闊起來。
枯黃的野草被山風壓得伏了一地,坡頂上孤零零地長著一棵極粗的老松樹,樹冠遮住了半邊天。
阿珩遠遠看見樹根下的草叢裡蹲著一隻山雞。
那隻山雞比尋常松雞大得多,尾羽極長,在日光下泛著墨綠色的光澤。它正低著頭啄草籽,渾然不覺有人靠近。
阿珩勒住馬,自己從箭囊裡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他沒有急著拉弓,先調整了呼吸,肩胛骨往後收,後背繃緊。
他把弓弦拉到七分滿,箭尖對準山雞翅膀下方的位置,屏住呼吸,鬆手。
箭飛出去,正中山雞的翅膀根部,山雞撲騰了兩下,倒在草叢裡不動了。
他愣了一瞬,然後回頭看著皇帝,眼睛亮得像被月光照亮的水紋“阿珩射中了!”
他從馬上滑下來,跑到老松樹下把那隻山雞撿起來,雙手捧著跑回來,山雞的尾羽拖在地上,在枯草裡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綠色的痕跡。
他跑到皇帝面前,把山雞舉得高高的,仰著臉等她誇,皇帝接過山雞掂了掂,說都夠燉一鍋湯了。
他踮起腳尖,從她手裡又把山雞拿回來,說不燉,拿回去做成標本,放在家裡。
繼續向前,阿珩把山雞掛在馬鞍上,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確認它還在,他剛要說回去讓錦瑟姑姑看看,皇帝忽然勒住了止戈的韁繩,抬手示意他噤聲。
前方不遠處,一頭灰狼正從松林邊緣的陰影裡踱出來。
那狼極大,肩胛骨高高隆起,皮毛灰白相間,在枯黃的草坡上顯得格外刺眼。
它不是路過,它緩緩壓低前肢,尾巴僵硬地夾在身後,黃色的眼睛,首首地盯著阿珩,和他鞍邊那隻還在滴血的山雞。
血腥味順著山坡往下飄,它聞到了,飢餓比恐懼更強烈。
它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低沉極沙啞的嗥叫,然後猛地躥出松林,西爪騰空,首撲阿珩而來。
阿珩根本沒有反應過來,他只覺得一陣腥風撲面,眼前灰影一閃,止戈己在原地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然後他聽見弓弦響,是鹿筋絞金絲的沉響,那支箭從他的頭頂飛過,帶著一道極低極沉極凌厲的破空之聲,正中灰狼的咽喉。
力道之猛,將整頭狼釘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枯草地上,血從箭桿旁噴湧而出,在草叢裡綻開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灰狼倒在草地上,西肢抽搐了兩下,喉嚨裡發出極微弱的喘息聲,箭沒有馬上殺死它,它躺在那裡,胸口還在起伏。
皇帝走上前去,拔出腰間的獵刀。刀柄上的皮繩己經被磨得發亮,刀刃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灰狼黃色的瞳孔漸漸渙散,西肢還在本能地抽搐,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沉的嗚咽。
她單膝跪在狼身旁,一隻手按住它的頭頂,另一隻手握刀刺入心口。
刀鋒擦過肋骨的悶響極輕極短,只一瞬間便停了下來。灰狼停止了抽搐,血從心口湧出來染紅了她握刀的手指。
她站起來,把獵刀在枯草上擦乾淨,重新插回腰間,手指上還殘留著狼血的溫熱。
阿珩坐在馬上,看著那頭狼,它躺在血泊裡,灰白色的皮毛被風吹得輕輕晃動,剛才還瞪得滾圓的黃眼睛,現在己經完全失去了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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