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珩坐在止戈背上,覺得自己離天近了許多,那高度比他想象的要高得多。
地面在腳下變得很遠,他能看見馬場圍欄外面那片松林的樹梢,能看見遠處皇莊屋頂上嫋嫋的炊煙。
皇帝牽著韁繩走在止戈前面,靴底踩在草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止戈跟著她的步伐慢慢走,蹄子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阿珩在馬背上微微顛簸,膝蓋夾著馬鞍的邊緣,兩隻手緊緊攥著韁繩,指節發白。
皇帝沒有回頭,只是說腿放鬆,別夾太緊,你夾得越緊,越顛。
阿珩深吸一口氣試著把腿鬆開一點,果然顛簸的感覺減輕了些許。
“子玉,它是不是很聽話。”
皇帝說是,它跟了我很久。
阿珩又問“那它聽不聽阿珩的。”
皇帝沒有回答,只是把韁繩又往前帶了幾步,然後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
“你自己試試,腿輕輕碰一下馬肚子,它就知道你想走,想停就拉韁繩,別用力拽,輕輕往後帶。”
阿珩把韁繩攥在手心裡,腿輕輕碰了一下止戈的馬肚,止戈沒動,他又碰了一下,還是沒動。
“別急”
皇帝退開兩步,鬆開韁繩,止戈的耳朵轉了轉,然後它邁開了步子,是極慢極穩的慢步,蹄子抬得不高,落得極輕,像是在馱著一件易碎的瓷器。
阿珩在馬背上微微晃了一下,下意識想去抓韁繩,又想起子玉方才的話,他把腿鬆開,腰挺首,讓身體隨著馬背的起伏自然地上下。
止戈在馬場裡慢慢走了小半圈,阿珩騎在馬上看著遠處的松林,看著初升的日光越過山脊灑在草地上。
看著自己被晨光拉得長長的影子,投在馬背上,一個極瘦的少年,騎在一匹極高的馬上,影子看起來卻像一棵剛扎穩根的小松樹。
他覺得騎馬沒有想象中那麼難,只要放鬆,只要相信馬。
就在這時松林那邊,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嘶鳴,那聲音極突兀極淒厲,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撕裂了。
是一匹正在被釘馬掌的年輕公馬,被烙鐵燙到了蹄底,劇痛之下猛地掙脫韁繩,從馬廄裡衝了出來。
它拖著斷裂的韁繩在場邊瘋狂地打轉,蹄子揚起大片大片的泥土,圍欄外面幾匹正在吃草的母馬被它驚得西散奔逃。
馬嘶聲此起彼伏,整個馬場在幾息之內變成了一鍋沸騰的開水。
止戈的耳朵猛地往後貼平,它的脖子上的肌肉在一瞬間繃緊,多年未曾聞到過的血腥與硝煙,從記憶深處湧上來。
它的前蹄離地,整個身子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鳴。
阿珩只覺得胯下的馬忽然變成了一座正在噴發的火山,韁繩從他手心裡滑脫,他整個人往後仰去。
皇帝在他摔下去之前抓住了韁繩,她的動作快得沒有人看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