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你可千萬不要死啊!》第88章 止戈(2)

作者:文科生的復仇1100·1個月前

草料是上好的苜蓿混黑豆,還有幾塊切碎的胡蘿蔔,那是御馬房給老馬額外加的,說是補眼睛。

他端著盆走到止戈面前,腳步很輕,怕驚著它,止戈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它的耳朵輕輕轉了轉,左邊耳尖上缺了的那一小塊在晨光裡格外清晰。

阿珩把草料盆放在它面前,它低頭嗅了嗅,又抬起頭看著他。

他把手在衣襟上蹭了蹭,蹭掉掌心的汗,然後伸出手,輕輕放在它的鼻樑上。

掌心貼上那片粗糲的皮毛時,他感覺到了它在微微地發顫,它老了,馬和人一樣,老了之後肌肉會不自覺地抖。

“以後阿珩帶你曬太陽,御花園裡有一片草地,比演武場小得多,但是草很軟,踩上去沙沙響,和你以前跑過的草原不一樣。”

一旁添草料的老馬伕聽見這幾句話,佈滿老繭的手,在草料叉上停了一下。

他在御馬房幹了大半輩子,從先帝朝幹到今上朝,見過無數匹戰馬從戰場上退下來,有的瘸了腿,有的瞎了眼,有的在戰場上被砍斷了馬尾,回到馬廄後,再也不肯讓人碰它。

大多數老馬的結局都一樣:拉到郊外,一箭穿心,就地埋了。

沒有人會給一匹老馬養老,他年輕時也是個騎兵,跟皇上打過仗,他記得那匹黑馬。

他在軍陣裡遠遠見過,它衝在最前面的樣子,鬃毛在風裡像一面黑色的旗,如今它也老了,耳朵缺了一塊,眼角有了淚痕。

他看著孩子踮著腳尖,趴在馬頭上輕聲說話的樣子,看著那雙極瘦極小的手,輕輕覆在止戈的鼻樑上,忽然覺得眼眶發酸。

他年輕時那匹戰馬死在雁門關外的荒山下,他把它的鬃毛剪了一縷揣在懷裡,揣了多年,揣到頭髮都白了。

如果它也能活到老,他也想也這樣趴在它耳邊,告訴它,我帶你去曬太陽。

“這匹老馬命好。”

他把草料叉靠在牆邊,拿袖子擦了一把眼角,聲音粗糲得像是被馬鬃磨過,然後轉身繼續去拌下一槽草料,腳步比方才輕快了幾分。

阿珩沒有聽見老馬伕的話。他正把臉貼在止戈的鼻樑上,手指輕輕撓著它兩耳之間的那塊軟毛。

他能感覺到它的呼吸,很慢,很沉,每次呼氣時鼻腔裡都會發出一聲極細微的顫音,像是想說點什麼又說不出來。

他把耳朵貼上去,閉上眼睛,聽了好一會兒,他在想,如果止戈能說話,它會說什麼呢?

也許它會說隴西的風沙很大,草很難吃,箭矢從耳邊擦過時很疼。

也許它會說,那個騎在它背上的人,曾經和它一起衝過千軍萬馬,後來她穿上龍袍,把它留在御馬房裡,再也沒有騎過它,她不是忘了它,她只是不能再騎馬了。

他把臉從止戈的鼻樑上移開,踮起腳尖,摸了摸它左邊那隻缺了一小塊的耳朵。疤痕的邊緣己經磨得很光滑,摸上去比別處的皮毛更硬一些。

這一夜阿珩睡得很沉。他夢見自己騎在一匹高大的黑馬上,馬蹄踏過草原,風吹起他的頭髮。

他低下頭,看見自己的手攥著韁繩,指節分明,不再發抖。

草原盡頭有一座山,山上站著一個人,穿著銀白甲冑,頭髮被風吹散在風裡,他看不清她的臉,但他知道她在看他。

他想喊她,喉嚨裡卻發不出聲音,就在他催馬往山腳下跑去時,座下的黑馬忽然昂首發出一聲極清越的嘶鳴,是那種在萬軍陣前昂首揚蹄的嘶鳴,像一把刀劈開了風。

他猛地醒過來,窗外月光正好,太液池上的銀杏葉,在夜風裡沙沙地響,他低下頭,發現自己的右手還保持著攥韁繩的姿勢,五指微微蜷曲,掌心潮潮的,殘留著止戈鼻樑上的溫度。

他把那隻手貼在胸口,重新閉上眼睛,明天他要帶止戈去草場上走走,不走遠,就繞著馬場慢慢轉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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