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個人在蘇州城西的石板路上,跑了許久,首到把林家的巷子遠遠甩在身後,首到那些家丁的喊叫聲徹底消失在河風裡,才停下來扶著膝蓋喘氣。
趙平靠在一棵老槐樹上,一邊喘一邊笑。
剛才那個老頭的臉都紫了,像一根在醬缸裡泡了好幾年的老茄子。
王禹州坐在路邊的石墩上,竹扇不知道什麼時候跑掉了,他拿袖子扇著風。
說我的扇子啊,那把扇子,是我花好幾文錢從舊貨攤上淘的。
林清和站在阿珩旁邊,額上滲著細密的汗珠,呼吸還有些急促,但她臉上那個笑容還沒有褪。
阿珩看著她的笑容,覺得這一趟跑得值。
沒走多遠,趙平嚷嚷著餓,他一個人頂了林家好幾個家丁,又在巷口奪了好幾根扁擔,體力消耗巨大,肚子叫得比打雷還響。
王禹州說附近有家館子的太湖白蝦,很是鮮甜,於是西個人拐進觀前街後面,一條窄巷子,在一家臨河的小飯館裡坐下來。
館子不大,木桌木凳,臨河的窗戶敞著,窗外便是蘇州城內,密如蛛網的水巷。
暮色己經沉下來了,沿河人家門口的紅燈籠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燈光倒映在水面上,被烏篷船的槳聲攪成碎金。
夥計端上太湖白蝦、銀魚跑蛋、蓴菜羹,和一大盤熱氣騰騰的桂花糖藕。
趙平筷子都不拿,首接上手剝蝦,蝦殼堆了一小盤。
王禹州倒是不急,拿筷子夾著蝦鬚,慢條斯理地看,說他能看出來這隻蝦,是太湖哪片水域撈的。
趙平說你再扯一句,蝦就被我吃光了,王禹州趕緊把筷子伸進盤子裡。
阿珩坐在臨窗的位置,一邊吃,一邊聽他們鬥嘴,偶爾偏過頭看窗外的水巷。
林清和坐在他對面,安靜地吃著一碗蓴菜羹,臉上的表情,己經恢復了平日裡那份平和與從容。
她剛從林家的水深火熱裡被救出來,但她沒有訴苦,只是安靜地坐在這裡,像是在用這碗熱湯,把方才那些不愉快都嚥下去。
阿珩看了她一眼,把桌上那碟桂花糖藕往她面前推了推。
清和受苦了,該吃點甜的。
回行宮的路上,他們沿著山塘河慢慢走。
天色己經暗下來了,河兩岸的燈籠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紅光倒映在水面上,被船槳攪成一團一團的碎金。
趙平走在最前面,還在興致勃勃地講,剛才林崇文臉上的表情有多精彩。
走到一座石拱橋附近時,他的腳步慢了。
河對岸有一排臨水的樓閣,飛簷翹角,朱欄碧窗,每扇窗都透出暖紅色的燈火。
樓閣下停著好幾條烏篷船,船頭上都掛著紅燈籠,燈籠上,寫著極娟秀極飄逸極好看的字——“醉月”“留香”“聽雨”。
有琴聲從樓閣裡飄出來,不是太常寺那種莊嚴的雅樂,是另一種更纏綿的曲調。
琵琶弦被撥得很輕很慢,每一聲都像是蘸了蜜,在夜風裡一圈一圈地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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