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索在懷遠橋斷了
沈渡沒有停在這裡,石碑!
暗衛沿著當年決口的河堤舊址,一路搜尋,那地方如今己是荒草叢生,堤壩的殘骸半埋在淤泥裡,蘆葦長得比人還高。
暗衛們撥開蘆葦,終於在堤壩盡頭找到了一座石碑,碑面早己被泥水和青苔覆蓋,看不清任何字跡。
沈渡讓人把石碑上的泥垢和青苔小心地刮乾淨,像是考古者,在清理一件不可再生的文物。
石碑上的字跡,在一層一層的泥垢之下重新顯露出來,刻著當年,負責這段河堤修建的所有人的姓名和官職。
從上到下,密密麻麻,最上面是總辦、協辦、驗收,最下面是具體施工的工匠和監工,每一筆都刻得極用力極深極不可磨滅。
沈渡把石碑上每一個名字,都極仔細極認真地看過去,在最後幾行發現了一個名字。
刻痕極細,毫不起眼,從九品河堤監事,徐敬首。
沈渡伸手,把那個名字旁邊的泥垢擦去,發現它上面還刻了一個的標記,像是被人用指甲或刀尖一筆一劃地劃上去的。
這個標極容易被人忽略,但當它出現在石碑上,出現在一個被滅口的小吏名字旁邊,它的分量,就比任何簽字畫押都更重。
沈渡即刻派人,去河工衙門吏員名冊中查詢,發現此人的檔案竟己不翼而飛。
那本名冊上其他人的履歷都完好無損,唯獨這一頁被撕掉了,撕口整齊利落,不留餘地。
沈渡沒有在這裡停住,他派人去找那些在河堤上做過工的工匠、僱工、力夫,用極笨拙的方法,在運河兩岸的碼頭、貨棧、貧民巷裡挨家挨戶地走訪。
這些人在河堤決口之後大多被遣散了,有的去了別的州縣謀生,有的改行做了搬運工,有的在碼頭邊,擺了個茶攤勉強餬口。
暗衛找到他們時費了很大的周章,足跡踏遍了沿河好幾座碼頭和無數條窄巷。
終於有人提供了一個名字,說當年在堤上,有個人很不近人情。
別人都是來混日子的,只有他拿了一把尺子,每天在堤上量來量去。
工匠們私下都笑他傻,這堤壩又不是他家的祖墳,看這麼嚴做什麼。
沈渡問這人後來去哪了。
那工匠沉默了好一會兒,說死了,堤壩垮之前就死了,說是喝醉了,掉進河裡淹死的。
他回到值房,把蘇遠的竹片,全部重新攤開,一片一片地重新看,在那些被血汙和泥水糊住、之前以為無法辨認的竹片邊緣,又發現了一行極淡的刻痕。
他把那片竹片反覆翻看,終於看清了上面的字。
是一個日期——和當年堤壩決口的日期只差幾日。
這個日期極可能就是他遇害的日期。
他把這片竹片,和之前在庫房夾牆裡,找到的巡查記錄副本對照著放在案上——同一個人的筆跡,同一個日期。
他派人重新去翻閱揚州衙門的文書,那,找到了一份不起眼的吏員名冊。
名冊的最後幾頁,記載著那些年河工衙門所有從九品以下吏員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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