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儀宮的請安,素來是寅時三刻。
皇后沈蘊寧端坐在正殿的鳳椅上,手裡端著一盞溫熱的參茶,面容端莊,看不出任何情緒。
她在後宮的地位,穩如磐石,不是因為陛下有多寵愛她,恰恰相反,正是因為陛下不愛她,而她又知情識趣,故而,能不給任何人留下把柄。
後宮的妃嬪們,每天來給她請安,她一一應付過去,從不偏袒,也從不打壓任何人。
但今日請安的氣氛,與往日明顯不同,殿中,鶯鶯燕燕坐滿了偏廳。
人人面上帶著笑,眼神卻在彼此身上,來回逡巡,像一群聞到了血腥氣的魚,不知道哪裡有傷口,但知道,一定有人身上帶著傷。
宜妃是最早到的,她如今位分最高,坐在皇后右手邊第一個位置。
穿著一件,素淨得體的靛藍色暗花褙子,髮髻上只簪了一枝銀簪,端莊得體。
但她的眼睛出賣了她,那雙眼睛底下的青灰色,遮了脂粉也蓋不住,像是好幾夜沒有睡好。
蕭珹,官職授了,但爵位的事,至今沒有下文。
工部主事,正六品,她的珹兒,文韜武略,被安排工部去修房子!
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她不能抱怨,更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出半點不滿。
她是陛下的宜妃,是皇長子的母親,她必須端莊,必須從容,必須讓所有人覺得,她不在乎。
她端起茶盞,手指在瓷胎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那瓷胎如紙薄,是去歲陛下賞賜的貢品,整個後宮,只有她和皇后宮裡有。
她垂眼,看著茶湯裡浮沉的葉片,覺得這茶葉像極了她自己——被人用滾水沖泡,翻來覆去地折騰,最後只能沉在杯底,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康嬪坐在她斜對面,今天穿了一件緋紅色的織金褙子,髮髻上,簪著一對赤金銜珠步搖,整個人看起來精神抖擻。
蕭珣授了兵部主事,雖然只是個管倉庫的閒差,但好歹是兵部,她靖北侯府世代將門,珣兒進了兵部還愁升遷?
她甚至己經在心裡,替蕭珣想好了未來的路:先在兵部歷練幾年,等爵位下來了,開府建制,再尋個機會去邊關鍍一層金,回來,便是手握實權的親王。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用一種不經意的語氣,對旁邊的淳嬪說
“陛下還是念著六皇子的,先在兵部歷練歷練,等年長些,往後等年長些,封了爵,說不定能似成王,為父皇分憂呢。”
這話說得隨意輕快,像是在說一樁理所當然的事,但宜妃握茶盞的手指,收緊了一瞬。
她最不想聽的就是“爵位”這兩個字。
她的珹兒還沒有爵位,憑什麼康嬪就覺得她兒子一定能封爵?
她放下茶盞,用一種溫婉慈愛的語氣,慢悠悠地開口:“康妹妹說的是,只是這爵位的事,陛下不提,咱們做母妃的,急也急不來。
說來,六殿下年紀還小,晚幾年封爵也不打緊,二殿下還年長些,也還沒音信,就是冊封,也是按長幼之序來。
康妹妹說是不是?”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點了康嬪不要得意忘形,又暗示了蕭珹作為長子的地位,不容僭越。
康嬪的笑容僵了一瞬,放下茶盞,回了一句:“宜姐姐說的是,話說,我聽聞,工部那邊遞了個摺子,叫內閣打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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