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二十二年,七月十二。
恩旨從泰山腳下,八百里加急發出,驛馬沿著官道,晝夜兼程,換馬不換人,換人不停蹄。
蓋著傳國玉璽的詔書,被送往帝國每一座州府,自東海之濱至西域流沙,自雁門關外至瓊州海峽。
每一座城池的城門上,都貼滿了明黃錦緞裝裱的告示。
各州知府,率屬官跪於城門外接旨,於府衙正堂設香案,鳴炮九響,以最隆重的禮儀迎,接這道從泰山之巔飛來的詔書。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承天序,嗣守鴻業,夙夜兢兢,惟恐不逮。
皇七子珩,朕之元嗣,稟粹天鍾,資文日就,仁孝夙著。
既加元服,宜升儲副,以光帝業。
茲以大典告成,宜布恩澤於天下。
自今年七月十二始,天下賦稅蠲免一年。
凡民間積年舊欠,悉數豁免,有司不得追徵。
徭役減三成,鰥寡孤獨廢疾者免徵。
八十以上老人賜粟一斛、帛一匹,九十以上加賜肉十斤。
赦天下殊死以下。凡流徒以下罪囚,無論己決未決,鹹赦除之。
惟謀逆、大不敬、不孝、不道者不赦。
京畿及東宮屬地加免稅賦一年。
佈告中外,鹹使聞知。
欽此。”
濟南府的老農,在告示前站了很久很久,田地多災,兒女早逝,幾乎壓斷了他的脊樑,家裡積欠也己經累了數年。
每年秋收之後,里正就馬上上門,把他僅有的幾鬥糧食全數收走,他和老伴只能靠野菜餬口。
他的老伴站在他身後,手裡拄著一根磨得發亮的竹杖,渾濁的眼睛,盯著告示上那些她看不懂的字。
她扒著老農的衣服“今年真不用交稅了?”
“對,不交了。”
“那去年欠的稅也不要了?”
“不要了,皇上給咱免了。”
“那行,今年冬天咱能燒上煤了。”
她沒有再說什麼,拄著竹杖,轉過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告示上那方鮮紅的玉璽印章。
她不認識字,但她認得紅色。紅色是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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