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會把“柳煙橋與七皇子故人有舊”這句話當成真事說出去,而聽的人,會再傳給別人,傳著傳著。
“七皇子故人”就會變成“七皇子的人”,再變成“七殿下”。
當然,他做得也僅此而己,讓風聲傳個幾天,讓蕭珹聽見,知道這把火,燒到了誰身上之後。
他就會收手,他不蠢,他只是要一個威懾,一個能和蕭珹,手裡的那把刀,互相抵銷的籌碼。
只要蕭珹閉嘴,這事就到此為止,他只是要活路,不是要同歸於盡。
次日一早,京城地面上,便開始流傳一條新的訊息。
起初只是茶樓裡,有人興奮得,分享獨家內幕——聽說了嗎?春和班那個柳煙橋,在七殿下身邊也有人。
兩人常去同一家書坊,私相授受。
說這話的人,像是在說一個,他親眼見過的事實般,拿手指在茶桌上畫了一個圈。
說那家書坊就在國子監旁邊,七殿下的人常去,柳老闆也常去,你說巧不巧。
茶客們聽得眼睛發亮,瓜子殼吐了一地,有人問七殿下知道這事嗎?
那人像在講什麼宮廷秘辛,三緘其口,說那誰知道,反正柳老闆失蹤之前,有人去春和班打聽過。
流言傳到工部時,以成了柳煙橋與七皇子,情投意合,瓜田李下,終成眷侶的一段“佳話”
蔡昂是在伙房裡,聽見兩個下人在聊這件事的,他手裡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臉上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他當然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柳煙橋在京城最後那段時間和誰在一起。
七皇子,怎麼就成了七皇子,他驚恐得,像一個發現自己的船,正駛向漩渦中央的人,立刻,推開碗站起來,跌跌撞撞地往蕭珹的值房跑去。
蕭珹正在核對,一份宮牆修繕的賬目,聽見蔡昂語無倫次,顛三倒西極把流言複述了一遍。
蕭珹提著筆的手,止不住的顫抖,蕭珣瘋了,他要把七弟捲進來。
蠢貨,他想死,要拉著他一起嗎!
他以為,自己的那點算計,能瞞的過天子!
父皇什麼都知道,他算計蕭珣,父皇不會管。
因為蕭珣不重要,他們所有人都不重要,他爭贏了,父皇反而會高看他一眼。
但老七不一樣,大周的皇帝,只有一個兒子,他叫蕭珩。
蕭珹把賬冊合上,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那幾竿瘦竹被風吹得亂晃,他的側臉在窗紙透進來的蒼白天光裡,顯得前所未有的嚴峻。
“蔡大人,從今天起你不要再來我這了。”
他說這話時,聲音止不住的顫抖,但蔡昂第一次從這位溫潤如玉的二殿下眼中,看到一絲寒意。
不能再等了,老六瘋了,放了一把火,以為能控制火勢,但這把火,早就是燎原之勢,老六會把自己燒死,也會把所有知情者一起拖下去,包括他。
他要自救,他必須在父皇的屠刀落下之前,把蕭珣按死在火坑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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