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靠在龍椅上,聽著底下的奏報,目光落在沈約身上:“沈約,你怎麼看。”
沈約出列行禮,花白的頭髮,在日光下,泛著銀光。
他說三樁祥瑞,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相繼報來,絕非偶然。
陛下登基至今,內修政理,外平邊患,江南一條鞭法推行順利,北境自靖國公掃平草原後,己多年無戰事,天象示瑞,正是對陛下多年功德的回應。
他頓了頓,依老臣之見,此乃天意——陛下當封禪泰山。
封禪,這兩個字落在金鑾殿上,一石激起千層浪。
滿殿文武交換著眼神——所有人都知道封禪意味著什麼。
那是天子告祭天地的最高禮儀,自古非大功業者不敢行封禪之禮。
趙桓出列,聲音洪亮而堅定:“臣附議,陛下文治武功遠超歷代先君,五星連珠乃是天意,天意不可違。”
何慎之也隨之附議,說五星聚於東井,是聖人出,而天下興的吉兆,陛下當順應天意。
殿上的附和聲此起彼伏,沒有人提出異議,沒有人敢提出異議。
瑞兆來得太集中,太猛烈了,一股不可阻擋的力量,正推著整座朝堂,往泰山的方向走。
皇帝靠在龍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她的目光從滿殿文武的臉上掃過去,落在那排朱漆大柱上,落在殿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空上。
五星聚舍,太微受照,真也好,假也罷,她不信天命,但她需要它們。
她需要一個,讓全天下心服口服的理由,在泰山頂上,完成一件她準備了許久的事。
許久
“既然是天意,朕自當順從。
傳朕旨意,今年秋七月,朕率文武百官東巡泰山,封禪天地。
著禮部擬封禪章程,工部修葺沿途驛道,戶部調撥隨行所需糧草。”
滿殿文武,齊刷刷跪下山呼萬歲。
趙桓的聲音最響,連跪在金磚上時,的膝蓋磕出的脆響,都比別人更利落。
沈約站在百官最前面,他的笏板握得比平時更緊了些,上位素來不喜紛奢,如此興師動眾,他隱隱能猜出緣由。
散朝後,皇帝獨自站在乾清宮的露臺上,望著遠處太液池上,被暮色染成金紅的水面。
阿珩從吏部回來,遠遠看見她的背影,便放輕了腳步。
她聽見他的腳步聲沒有回頭:“阿珩,你還沒去過泰山吧,等秋天,我帶你去泰山看看。”
阿珩走到她身側,順著她的目光望向那片被暮色染紅的太液池,問是不是秦始皇、漢武帝都去過的那個泰山。
皇帝微微彎起嘴角,說是,也不是。
秦始皇封禪,是為了宣示天下一統,漢武帝封禪是為了求長生,朕封禪——她停了一下,“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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