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年頭了。”
周毓文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時候我還在南京,在一家書肆裡碰見的,不是什麼名品,就是看著喜歡。”
“倪瓚的畫,向來講究逸筆草草,寫胸中逸氣,不過這幅——”
柳文淵把目光從畫上收回來,落在周毓文臉上,嘴角微微一動。
“我看著,倒比尋常的倪瓚,多了幾分章法,逸氣是有,但筆筆都在規矩之內,與周大人真是相得益彰。”
周毓文端著茶盞的手停了一瞬,來者不善啊。
他把那瞬停頓,化在了一個笑容裡,低頭吹了吹茶麵上的浮沫。
“柳大人過獎了,在下不過是守著本分過日子罷了。
陛下皇恩浩蕩,給我劃了禮部這塊地,我能力有限,也只能把這一畝三分地種好。
地邊上的事啊,不看,不管,不問。”
三不,意思說的很明白——你們的事,我不摻和,你們也別來招我。
柳文淵聽完,沒有馬上接話。
他端起茶盞,慢慢飲了一口,像是在品茶,又像是在品味,周毓文這句話裡的分量。
周桓坐在一旁,手心己經開始冒汗。
兩個尚書說話,他一個郎中插不上嘴,也不敢插嘴,只能聽不懂,乾著急。
炭火發出輕微的噼啪聲,火星子蹦了一下,落在大銅盆邊上,很快暗了。
柳文淵放下茶盞。
“周大人真是的,好不容易下了值,我們不說這些,聽說周大人近來,得了一東床快婿?”
周毓文適時的露出笑容“柳公謬讚了,是我舊友之子,今年剛剛登科,與周郎中,相去甚遠。”
柳文淵捋著鬍子“哎,自古英雄出少年,來日雛鳳清於老鳳聲,也未可知。
單覓得佳偶這一點,就不知,強過我那不成器的外孫多少。
唉,二殿下至今還是孤家寡人,宜妃娘娘每回見了,嘴上不說,心裡急吶”
他嘆了口氣,語氣像是在聊家常,眼睛裡,卻一點家常的意思都沒有。
來了。
周毓文把茶盞擱在桌上,手指在盞沿上不緊不慢地轉了一圈,抬眼看向柳文淵。
“柳大人,不是周某尸位裹素,實在是禮部,有禮部的難處啊。”
柳文淵沒有動。
他端著茶盞的手,穩穩當當擱在膝上。周桓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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