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金貴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了鄭老爺一眼。
“對了,有句話忘了說——‘高山之巔,維石巖巖。’”
他念得很慢,把每個字都咬清楚。
鄭老爺愣了一下,問他什麼意思,他笑了笑,說不知道,也是聽上頭的官人們唸的,大概是句吉利話。
鄭老爺站在門口,目送他消失在巷子盡頭,嘴裡還在反覆唸叨那八個字:“高山之巔,維石巖巖。”
劉金貴出了巷子,拐了個彎,掏出懷裡的單子又看了一遍。
第一戶順利,比想的還容易。
他接下來又跑了西家——一家姓王,一家姓李,一家姓孫,一家姓趙——套路如出一轍。
每家的反應都差不多:先是半信半疑,然後端茶倒水,最後千恩萬謝。
他留的東西也五花八門:王家留了一方端硯,李家留了一把紫砂小壺,孫家留了一面菱花銅鏡,趙家留了一隻青玉鐲子。
每戶人家臨走時,他都念了那句“高山之巔,維石巖巖”,唸到第西遍的時候,己經像說書先生念定場詩一樣順溜,字正腔圓,尾音還帶個韻味十足的拖腔。
他琢磨著,等這趟活跑完了,要是騙子這行混不下去,去茶樓說書也是個出路。
跑到第五戶——姓錢的那家——他在門口站了站,把剩下的小物件數了數,還剩那枚白玉扳指和一隻竹雕筆筒。
他想了想,把白玉扳指挑出來揣進袖子裡,這東西,在這堆物件裡算最好的,擱在有官爵人家,才不顯得寒酸。
他叩開門,報了身份。
出來見他的是錢夫人,不是錢老爺,錢夫人三十出頭的年紀,眉眼精明,說話的語速,比前面幾家都快。
她問了幾句便請他進了花廳,上了茶,然後問了一個,前面幾家都沒問過的問題。
“劉先生,”錢夫人端著茶盞,語氣不緊不慢,“你在禮部幫忙,是幫哪位大人的忙?”
劉金貴心裡咯噔一下,這個問題不在他的劇本里。
他腦子轉得飛快,面上倒還穩得住,又把那套說辭搬出來說了一遍。
錢夫人聽完,沒有說信,也沒有說不信,只是點了點頭“哦,那王主事是儀制司的,儀制司的主事有兩位,都姓王。
你說的是哪位王主事?”
劉金貴的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汗。
他哪知道禮部儀制司有幾位主事?可面上他還在笑,端著茶盞呷了一口,爭取了半盞茶的思考時間。
“夫人問得仔細,”
他把茶盞擱下,臉上的笑意分毫未減,“不過有些事,在下不便多說,儀制司的事,向來是外頭打聽不到的。
夫人若是信得過在下,令愛的名字,在下盡力周全。
若是信不過——”他站起來,拿起那枚白玉扳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