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昂笑著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提起茶壺,又給每個人都續了一遍。
水聲淙淙,熱氣嫋嫋,把剛才那股緊繃的沉默衝散了。
樓下拍賣己經接近尾聲,劉掌櫃正在拍最後一件東西——一隻哥窯的筆洗。
叫價的人不多,稀稀拉拉的。
蔡昂又剝了一顆花生,把花生殼擱在桌上,拍了拍手,站了起來。
“今日天色不早了,不敢多留。
往後這樣的茶會,每個月在集古齋都有,帖子會按時送到諸位手裡。
來不來,全憑諸位自己。”
他笑著走到隔間門口撩開簾子,又回過頭來,補了一句,“不過蔡某多說一句——有些茶啊,趁熱喝才好,涼了,就變味了。”
孫德茂站起來,把紫砂壺揣進袖子裡。鄭文斌站起來,腳下一個踉蹌,碰得椅子咯吱一聲響,賠了個笑連聲說,腿麻了腿麻了。
錢仲安站起來,袖子裡那包糖炒栗子己經涼透了,硌在手腕上硬邦邦的。
那個穿石青色道袍的人,也站起來了,走在最後,從錢仲安身邊經過時,腳步頓了一下,側過頭看了錢仲安一眼。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錢仲安一個人聽得見,“有一句話,送給錢大人。”
“破釜沉舟,百萬秦關終屬楚。”
說完他收回目光,撩開簾子走了。
錢仲安站在隔間門口,看著那人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
隔間裡空了,桌上的茶盞還沒收,花生殼堆了一小堆,果碟裡的蜜餞沒怎麼動。
臺子上那把紫砂壺己經被人拍走了,夥計正在收紅絨布。
樓下散客三三兩兩地往外走,還在討論,剛才那把壺值不值二百五十兩,沒有人知道二樓的“甲一”隔間裡,剛進行了一場完全不同的買賣。
他走出集古齋大門,巷子口的風灌進來,冷得人一激靈。
孫德茂跟他並肩走了一段,誰都沒說話。
走到巷子口要分手的時候,孫德茂停住了腳。
“錢大人,你說——咱們這幾個人,有人是壺,有人是端壺的手,這最後,有幾個能留個全乎的?”
錢仲安沒有回答。
他在巷子口站了很久,首到孫德茂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轉身往回走,把那包涼透的栗子掏出來,扔給了路邊一條野狗。
野狗聞了聞,沒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