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德茂眯著眼睛,看了看樓下說“看剛才的架勢,到二百八己經頂了。”
鄭文斌鬆開了握在膝蓋上的手指,也湊了一句,“宜興楊彭年的壺,存世不過百來把,就是拿到琉璃廠,要能賣到三百五。”
蔡昂點了點頭,又轉向角落裡,那個穿石青色道袍的人,笑著問:“徐西哥覺得呢?”
那人的目光從樓下收回來,在桌面上所有人的臉上掃了一圈,最後停在蔡昂臉上。
他的聲音比之前更沉了。
“壺值多少錢,看誰在用。
老百姓拿來泡茶,就值二兩銀子,皇上拿來賞人,就是無價之寶。”
他頓了頓,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要是沈家的人拿來泡茶——”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孫德茂低頭喝了一口壺裡的茶,沒有接話,鄭文斌把手縮回袖子裡,袖口微微發抖。
錢仲安看著自己面前的茶盞,盞底一片茶葉都沒有,乾乾淨淨的。
他覺得自己也該說點什麼。
他也確實有話說,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蔡昂剛才那句話,己經把屋頂掀了一半,“換水”,什麼叫換水?誰要換水?怎麼換?
這些他不敢問,但他更不敢走。
從接到帖子的那一刻起,他就己經上了這條船。
今天不來,就是心虛。
來了不說話,就是觀望。
蔡昂也根本不需要他說話——他坐在這裡,本身就是一種表態。他放下茶盞,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開口了。
“蔡大人剛才說,往後朝堂上碰見了,互相打個招呼。”
他停下來,抬頭看著蔡昂,“錢某在鴻臚寺六年,朝會時,站在西邊第西排,散朝時從東華門出。
諸位大人要是在朝堂上碰見我,招呼就不必打了——點個頭,我就懂了。”
鄭文斌幾乎是立刻接了一句,聲音比平時尖了半分:“錢大人這話實在,我也是這個意思。
有些事不必說透,心裡有數就行。”
他說話時,眼神不停地在錢仲安和孫德茂之間來回游移,像是在水裡撲騰的人,同時抓住了兩根稻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