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古齋的燈,亮得比往日早。
劉掌櫃擦完那隻銅胎畫琺琅小盒,把它擺到櫃檯最裡側,又往門板上,掛了“東主有事,歇業半日”的木牌。
牌子舊得褪了色,字跡模糊,像是用了幾十年。
巷子口,賣糖炒栗子的老陳頭看見了,一聲不吭,推著攤子,往遠處挪了三丈。
天色剛擦黑,就陸續有人 從後門進去。
後門開在窄巷深處,沒有燈,來的人,也都穿著不起眼的深色常服,帽簷壓得低,腳步放得輕,像幾片被風捲進巷子的枯葉。
劉掌櫃在門後一個一個的迎,引著人穿過茶室的博古架,下了石階。
密室西面,拿桑皮紙糊著,紙泛了黃,桐油的味道,和銀絲炭的熱氣攪在一起,悶悶的。
柳文淵到得最早。
他坐在主位上,面前一盞熱茶,沒喝,閉著眼睛養神。
蔡昂跟在他身後進來,一進來,就走到炭盆邊搓了搓手,然後從袖子裡,摸出把花生,一粒一粒剝著吃。
花生殼丟進炭盆裡,呲的一聲,騰起一小股白煙。
蕭珣到得最晚。
他進來的時候,帶進一股冷風,炭火被吹得一縮,火苗矮下去半寸。
他臉色不好,坐下來之後,先倒了杯茶,茶水還沒碰到嘴唇,就被重重擱下。
“這茶涼了。”他說。
“是六殿下心裡火太旺。”
蔡昂笑著接了一句,把花生殼丟進炭盆,“先吃顆花生,消消火。”
蕭珣沒理他,轉向柳文淵:“柳大人,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頭什麼樣了?”
柳文淵睜開了眼睛,沒說話,等著。
蕭珣掰著手指頭開始數,越數越急:“孤兩千兩白銀,在吏部收買的三個主事,何慎之一句辦事不力,全調到南京去了,一個不剩。
戶部不用說了——沈約那邊剛有點風聲,戶部裡,你那些門生故舊,見了我們都繞著走。
都察院也完了,張璁被何慎之彈了受賄,雖然還沒定罪,可哪個御史還敢跟著他上疏?
三法司會審,蕭珩的人,原先就在上面一唱一和,現在連周鶴齡也倒向太子,張璁連話都說不出來。
再這麼下去,沈庭之的案子,就讓他們做成‘證據不足、疑罪從無’了!”
他說到“從無”兩個字時,聲音都己經有些啞了,他端起來茶盞,又灌了一口,燙得噝了一聲。
靖北侯坐在他旁邊,表情比蕭珣平靜些,但眉宇間也壓著一層陰雲。
他等蕭珣說完,才慢慢地補了一句:“都察院那幾位,現在連出來和咱們喝個茶都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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