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酌翻著有問題的藥材,遲疑地說,“若是順天府出的藥,只怕此事現在還不能直接上報。”
李濟生點點頭,“正是,上面追查下來,藥局是會吃不了兜著走的.”
“今日若不是查驗了藥渣,還真不知道問題出在了生藥上面。”
“可不是麼,藥局的生藥雖不比太醫院的乾淨精緻,層層檢驗,但勝在量大能治病就行,誰知這麼低價的藥,還能再出問題。”
“下一次生藥庫送藥是什麼時候?”曾酌問。
“大約月底了,怎麼?”
“以後送來的藥,得好好驗過了,不能直接入庫,陳貨還只是功效問題,若是夾雜了假貨可就容易出人命的呀。”
“唉,這販夫走卒看病之所,在貴人們眼裡,死個人不過是跟踩死只螞蟻一樣,他們也是算準了咱們是胳膊擰不過大腿的。”李濟生雖是清直之人,但是久在其中,被太醫院分配到這個惠民藥局不得提升,自是深諳其中規則,此時只能撫須哀嘆。
曾酌深吸一口氣,“難道就吃了啞巴虧嗎?太醫院管不了順天府,我們就去報官。”
李濟生長嘆一聲,“前任藥局裡的醫官就是因為查了藥材,和順天府鬧了起來,很快被人找了個理由打發到西北邊疆去做軍醫了,咱們若是鬧上去,怕是連個響兒都聽不見,就被趕出京城了。”
曾酌心裡暗暗記住,嘴上再也沒說什麼,她知道李濟生是怕的,自己也不想給他惹上麻煩。
但是前世她就是一輩子小心翼翼,換來的是所有人的踩踏,這一世,她是不會再視而不見的。
當天深夜,天機閣審訊室。
燭火跳動,映出四面石牆上斑駁的水漬。孫屠戶跪在青磚地上,渾身發抖。
面前坐著一個玄色道袍的男人,眉骨極高,鼻樑如山脊,嘴唇極薄,唇角下壓。燭光照在他臉上,一半臉在黑暗中,陰晴不定。
他身後站著一排黑甲侍衛,手按腰間刀柄,紋絲不動。
“孫大勇。”
林昭並沒有看跪在地上的孫屠戶,而是漫不經心地翻著一卷文書,聲音很輕,卻有無比的壓迫,“惠民藥局今日的事,我不問你,你也該知道為了什麼。”
孫屠戶渾身哆嗦趕緊磕了一個頭:“大人!小的就是一時糊塗!小的兒子病了,吃了藥病的更重了。。。”
“是誰指使你去鬧事兒的?”林昭忽然打斷他。
孫屠戶一愣,:“沒,沒人,我就想著能趁機要點錢。”
林昭合上文書,手指在封面上輕輕點了點。
“生藥庫的左庫使王順,是你遠房表舅吧?”
孫屠戶的身體猛地一僵,渾身發抖。
林昭抬起眼皮,那雙眸子在燭光下幽深如淵,“你去鬧事,是他指使的吧?因為曾酌聲名鵲起,萬一對藥材起疑,王順怕對藥材出庫有阻礙,所以讓你去鬧一鬧,讓人覺得是曾大夫醫術不行,把水攪渾,最好能把曾酌趕走,防止露餡,是也不是?”
孫屠戶的冷汗如瀑布般淌下。
“大人……大人饒命!小的……小的該死!那王順的事情小的並不知曉,只是他說我若是去鬧,不但有銀子,他還給我介紹大買賣。”
“你確實該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