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熱多久了?”她問。
“從……從生完第二天就開始發熱。”少婦說話有氣無力,“一直不好,吃了好多藥也不管用……”
“惡露怎麼樣?”
少婦臉一紅,低聲道:“量很少……顏色很淡……有時候只有一點點血水……”
曾酌心中更沉了。
產後發熱,惡露不盡,汗出不止,心悸氣短。
這是典型的產後氣血兩虛,兼有淤滯。
但更讓她在意的,是少婦那個狀態——眼神渙散,精神萎靡,像是被抽乾了魂兒。
“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曾酌邊診脈邊輕聲問。
少婦愣了一下,隨即眼淚就下來了。
“大夫……我……我的孩子……沒了……”
她說著,就開始抽泣。
“生下來就……就沒氣兒了……婆婆說是我的錯……說我身子不乾淨……還讓我下地幹活……”
吳婆在旁邊啐了一口:“就是你不爭氣!頭胎就生個死胎,還想賴在床上?我兒子掙的錢都給你買藥了,你還想怎麼樣?”
少婦哭得更厲害了:“我……我身子本來就虛……你還讓我下地……還讓我洗衣服做飯……我哪有那個力氣……”
老婆婆又要罵,被曾酌抬手攔住。
“吳婆婆,您先別急。”曾酌語氣平靜,“你家媳婦這病,是產後調養不當導致的。雖然孩子沒了,可是她生產的過程是一點也沒少,反而產後失調,若是再勞累,恐怕會有性命之憂。”
老婆婆臉色一變:“什麼?性命之憂?”
“產後氣血大虛,惡露未盡,加上情志鬱結,才會發熱汗出、心悸氣短。若再不調養,恐成產後勞損,那時候可就難治了。”
曾酌說著,看著少婦那張慘白的臉,“你想要個孫子,也得先保住她這條命。人沒了,誰給您生孫子?”
老婆婆被她說得啞口無言,半晌才囁嚅道:“那……那怎麼辦?”
“先讓她臥床休養,不可再勞累。飲食要蔬菜豬蹄肌肉魚輪換著都要有,不可吃生冷油膩。”曾酌說著,提筆寫下一張方子:
“黃芪五錢,當歸三錢,川芎二錢,桃仁二錢,炮姜一錢,益母草三錢,炙甘草二錢。五劑。”
“這是補氣養血、活血化瘀的。回去水煎服,每日一劑。另外,用艾葉煎水燻洗下身,每日一次,幫助惡露排出。”
少婦接過方子,眼淚又下來了:“謝謝大夫……謝謝大夫……”
吳婆也有些訕訕的,扶著少婦拿了藥走了。
顧長庚在一旁默默記錄,許久沒說話。
等他們走遠,他才低聲道:“曾大夫,你剛才……是不是太直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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