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他轉向鄔宵寒,皮笑肉不笑道:“今夜之事,多謝鄔大人相助。不過鄔大人如今停職待勘,後續查辦,便不勞費心了。”
鄔宵寒冷冷掀了下眼皮。
“高副司既這樣有把握,後面的事便自己辦。省得案子辦砸了,還要連累我多背一條罪名。”
高英卓臉色微僵,終究沒有發作,只沉聲喝道:“帶走。”
譚仕傑聞言,面如死灰,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趙氏更是雙目失神,唇色慘白。烏雲猛地回頭看向辜氏,還想靠近,卻被妖捕尉長銃所指,只能死死咬住唇,不再出聲。
辜氏在檀寧的攙扶下慢慢起身,聽見“帶回靈撫司”幾字,反倒像是塵埃落定,蒼老面容上浮出一絲疲憊至極的平靜。
滿院紅燈仍在夜風裡輕輕搖晃。辜氏等人被陸續帶走,被驚醒的譚孝英的哭喊聲,跟著他們的腳步聲走了一路。
不過片刻,後院便只剩下她與鄔宵寒二人。
鄔宵寒仍立在簷下,橫刀未出鞘,身影被一盞紅燈斜斜拉長,落在積雪未化的青磚上,他目不轉睛地望著雪地裡的檀寧,不知在想什麼,側臉在紅光下冷峻得不近人情。
檀寧卻沒看他,徑直走向那個已被踐踏得七零八落的灰燼圓圈。
她停在那條被所有人遺忘的大黑狗面前。
黑狗伏倒在地,胸膛的起伏已微不可察。它身下血泊漫開,半邊毛髮都被浸得黏膩發黑,體內的血,顯然已流去了大半。
“……它已經沒救了。”她輕聲說。
燈影微晃,落在她側臉上,映得那雙眼愈發清透安靜。她望著那條瀕死的大黑狗,神色裡沒有嫌惡,也沒有猶豫,只有一種近乎菩薩低眉般的悲憫。
鄔宵寒沉默地看著她。
檀寧俯下身去,拾起了掉落在血泊旁的一把匕首。刀刃上還沾著暗紅的狗血,顯然正是先前放血所用。
她握刀的姿勢很穩,像握過許多次。
那隻手,方才也曾穩穩托住辜氏的肩。
下一瞬,寒光輕輕一閃。
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殘血順著刃口漫出來,染溼了她的手。檀寧沒有移開眼。
前一刻還浮在她眼底的悲憫,在刀落下之後一點點沉沒,只剩下一層死寂般的平靜。黑狗喉間那點斷續的嗚咽戛然而止,它伏在冰冷的地上,終於不再顫抖,也不再疼痛了。
檀寧垂著眼,將匕首輕輕放回地上,站直,轉身。
一線寒光已逼至咽喉。
鄔宵寒橫刀斜舉,雪亮刀尖抵在她頸側最薄的一寸皮膚上,只消再往前半分,便能見血。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的聲音不似平常冰冷。他看著她的表情,比起威嚇,也更像是一種難以抑壓的困惑浮出水面。
“藥獸。”檀寧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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