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鑽進山林,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狽,為的是她的恩人。
可他是嗎?
她越是示好,他越覺得難堪。他騙不了自己,也無法踩著自己的自尊去騙她。
“你一個人進山,是想給熊送飯嗎?”他沉聲道。
檀寧迎著鄔宵寒沉鬱的目光,快步走進土屋,又努力揚起笑臉:“我沒去太深的地方,只在村子外頭找了找。”
她說著翻過桌上的兩隻陶杯,往裡倒入熱騰騰的藥茶。薄荷與竹葉的清香漸漸散開,沖淡了屋中潮溼的土腥氣。
鄔宵寒看著她眼中的期待,沉默半晌,終究還是走了過來,在桌前那條磨得發亮的長凳上坐下。
他端起陶杯抿了一口。這杯連茶葉都沒有的“茶”,味道沒有他想象中那樣糟。薄荷的清涼與竹葉微甜的草木香順著喉嚨落下,連帶著胸口那股始終不曾停歇的焦躁,也稍稍平復了幾分。
他本以為檀寧是來追問他這兩天的異常的,但她只是在另一條長凳上坐下,捧著熱茶,安靜地吹著湯麵上的竹葉捲心,絲毫沒有主動開口的意思。
他又一次煩躁起來。
她不關心?無所謂?覺得他生悶氣也沒關係?只是捱了幾次回絕,就懶得再理他了?
鄔宵寒手中的陶杯忽然發出一聲脆響,杯壁裂開一道細縫。
檀寧驚訝地望著那條縫,又看了看自己完好的陶杯,權當鄔宵寒倒黴拿到了劣質的那一個。
“我給你換個杯子吧,這個快漏了。”她站起身來。
“不用。”鄔宵寒冷冷道,將陶杯重重放回桌上。
杯底撞上桌面的瞬間,那道裂縫驟然擴大,整隻陶杯徹底裂成兩半。藥茶沿著桌面淌下,直流向鄔宵寒的衣袍。
他皺眉避開,卻還是被濺溼了一角衣襬。
“我去拿巾子——”檀寧立即說。
“我說了不用!”鄔宵寒眼底怒意翻湧,卻又像被寒冰死死壓住,“我不需要你為我做任何事,你明白嗎?”
檀寧眼中閃過受傷,但她並沒避開他的目光。
“我不明白。”她輕聲說,“我在等你告訴我。”
鄔宵寒看了她許久。
她當然什麼都不明白。
所以她才會繼續留在他身邊。否則,她早該回到那個真正該去的人身邊,留下他這個信了她所有溫柔、誤以為自己也能被愛的傻瓜。
他轉過身,背對著她,啞聲道:“……別再為我做任何事。這就是我唯一需要你為我做的事。”
五百年來,自尊是他唯一剩下的東西。
不要再讓他像個傻瓜。
以往的每次命令,檀寧都會說一聲“好”,哪怕是在他威脅她如果背叛就殺掉她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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