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文聘歸心
安陸水寨大帳。
江風捲著水汽撲打在厚重的帳布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文聘僵立在案几前,雙手捧著那個從張武船上搜出的錦盒。盒子裡躺著一卷帛書,上面清晰地印著鎮南將軍府的私印,字跡他再熟悉不過——正是蔡瑁親筆。
帛書上的內容字字誅心,寫明瞭如何借張武之手,在江夏水域讓大公子劉琦“意外落水”。
文聘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他在荊州軍中摸爬滾打多年,太清楚蔡氏的手段。這封信不僅是張武的催命符,更是捲入奪嫡之爭的死亡漩渦。誰拿著這東西,誰就是蔡瑁的眼中釘、肉中刺。江夏這片基業才剛剛立足,真要和襄陽徹底撕破臉嗎?
劉琦坐在主位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靜靜看著文聘臉上變幻的神色。
他知道這位荊州名將在怕什麼。換作任何人,看到頂頭上司的後媽一黨要弄死自己,第一反應都是躲得越遠越好。若此時拿這封信要挾文聘站隊,只會逼得對方離心離德。
劉琦站起身,大步走到文聘面前。
沒等文聘開口,劉琦一把抓起那捲帛書,轉身走到帳角的火盆旁,隨手一扔。
“公子!”文聘大驚失色,下意識想伸手去撈。
火苗瞬間吞噬了帛書,上好的絲帛在烈火中迅速捲曲、發黑,蔡瑁的私印在火光中扭曲變形,眨眼間化為一攤灰燼。
文聘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難以置信地看著劉琦:“這......這是蔡瑁謀害您的鐵證!您就這麼燒了?”
“留著幹什麼?拿到父親面前去哭訴嗎?”劉琦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晚飯吃什麼,“蔡氏在荊州根深蒂固,就算我把這信拍在案頭上,父親也只會和稀泥。真逼急了,蔡瑁反咬一口說我偽造信件,倒黴的還是我。”
他轉過身,直視文聘的眼睛:“仲業,蔡氏不容我,這是擺在明面上的事。我這江夏太守,如今只能仰仗諸位兄弟了。”
文聘心頭猛地一震。他看著眼前這位傳聞中病弱無能的長公子,只覺得對方那雙眼睛亮得驚人。敢直面暗算,敢燒燬鐵證,這份破釜沉舟的膽魄,絕非池中之物。
劉琦看著火盆裡徹底熄滅的餘燼,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信上的每一個字、每一個印記的位置,他早就倒背如流。一張註定無法在現階段扳倒蔡瑁的廢紙,換一個頂級水軍統帥的死心塌地,這筆買賣太划算了。
沒給文聘太多消化的時間,劉琦轉身走到帥案後,拿起一塊沉甸甸的銅製兵符,直接塞進文聘懷裡。
“張武死了,但他手底下那八百多號懂水戰的降卒還在。加上咱們繳獲的那三艘樓船,江夏的水軍底子算是有了。”劉琦盯著文聘,語氣不容置疑,“從今天起,這八百舟兵,還有那三艘樓船,全交給你統領。”
文聘捧著兵符,手微微發顫:“公子,末將初來乍到,寸功未立,這水軍統帥之職......”
“少跟我扯那些虛的。”劉琦打斷他,伸手重重拍了拍文聘的肩膀,“我看中的是你帶兵的本事。水上的事,你說了算,你想怎麼練就怎麼練。要錢、要糧、要軍械,直接來找我。我絕不派半個監軍去你船上指手畫腳。”
文聘深吸了一口氣。他在荊州軍中半生蹉跎,空有一身本事卻處處受制於人,何曾遇到過這樣毫無保留的信任?
沒有試探,沒有制衡,只有實打實的兵權和一句“你說了算”。
文聘後退半步,雙手抱拳,重重單膝跪地,甲片砸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末將文聘,願為太守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起來,趕緊去水寨接管人手。”劉琦一把將他拉起來,“張武那幫手下野慣了,你得給他們立立規矩。別讓我明天去巡營的時候,看到一群軟腳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