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賞花,偏說吳瀟寧懂蘭草,硬拉著她品評了半個時辰。
前日去給夏素素請安,又“恰好”撞見吳瀟寧在替夏素素抄經,夏素素也讓自己坐在吳瀟寧一旁抄經,兩人順道得了好一通誇讚。
更別說那些有意無意在下人面前說的話了。
“大小姐和瀟寧姑娘倒是投緣,瞧著比親姐妹還親近些。”
“可不是嘛,大小姐那樣冷清的性子,偏就對瀟寧姑娘格外和顏悅色。”
凌禹落輕輕吐出一口氣,這些話一傳十十傳百,如今府中怕是好多人都以為她與吳瀟寧關係匪淺。
她抬眸,恰好對上吳瀟寧投來的目光——那姑娘衝她淺淺一笑,溫順得挑不出半分錯處。
果然,酒過三巡,夏素素忽然放下銀箸,笑吟吟地掃了眾人一圈,最後將目光落在凌禹落身上。
她端起酒杯,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滿廳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說起來,我今日是真高興。旁的不提,單說落落這孩子,真是越長大越懂事了。”
廳中眾人的目光紛紛聚攏過來。
凌禹落脊背微僵,面上卻仍掛著得體的淺笑。
“你們是不知道,”夏素素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欣慰,“這孩子對我的要求,從來都是有求必應的。上回我咳嗽了幾聲,她連夜讓人去城外尋那枇杷膏;我說想念東城那家的桂花釀,她第二日便差人送了兩壇來。貼心到這個份上,滿京城也找不出第二個來。”
席間有人湊趣:“大小姐孝順是出了名的。”
“何止孝順。”夏素素眼尾笑出細細的紋路,“禹落這孩子性子溫順,從小到大,沒跟我紅過一次臉,我說什麼她都應什麼。我這個做母親的,有時候想想都覺得虧欠了她——太聽話的孩子,總是讓人心疼的。”
凌禹落的手指在袖中攥緊了又鬆開。
這些話一字一句砸下來,聽著全是誇讚,可每一句都在把她往高處架。
當著滿堂親眷的面,“有求必應”“從不忤逆”這兩頂帽子扣下來,她但凡露出半分不情願,便是當眾打夏素素的臉,便是“不孝”。
“所以啊——”夏素素話鋒一轉,目光慈愛地落在吳瀟寧身上。
滿廳安靜下來。凌禹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
“瀟寧這孩子與我投緣,又和落落也是情同姐妹,我想著——”
夏素素笑著,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讓落落認她做個義妹,往後咱們府上便多一個女兒,也算全了這段緣分。落落,你覺得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凌禹落身上。
那些眼神里有好奇,有打量,有等著看熱鬧的精光。
吳瀟寧低著頭,耳根泛紅,像是羞赧極了。
夏素素的笑容溫溫柔柔的,眼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
她大概篤定了凌禹落不會拒絕。
畢竟凌禹落渴望她的愛,渴望了那麼多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