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素素心裡清楚得很,這個女兒從小到大做的一切,不都是為了討她一句誇獎、一個笑臉麼?
只要事後她多哄幾句,凌禹落便會像從前一樣,嚥下所有委屈,乖乖地對她展露笑顏。
至於吳瀟寧——凌禹落既然認下了,依她對凌懿殤和凌靖淵的瞭解,那倆人對凌禹落疼愛非常,只要是凌禹落認準了的人,他們不會拒絕。
吳瀟寧一旦有了這個義妹的身份,便等於一隻腳踏進了貴女的圈子,往後前程便有了著落。
凌禹落沉默著。
滿廳人等她的回答,靜得能聽見燭火爆開的輕響。
她抬眸,對上夏素素含笑的眼。
那雙眼裡的慈愛鋪得滿滿的,底下卻沉著冰一樣的算計。
凌禹落忽然想起許多年前,她捧著剛繡好的帕子跑到夏素素面前。
帕子上的鴛鴦繡得歪歪扭扭,她滿懷期待地仰頭喊“母親您看”,夏素素也是這樣笑著,摸了摸她的頭說“落落真乖”。
然後那條帕子被隨手擱在了妝奩上,後來她再也沒見過它。
席間不知是誰輕輕咳嗽了一聲。
凌禹落回過神,看見吳瀟寧正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她,眼神溼漉漉的像只小鹿。
夏素素還端著那杯酒,姿態優雅,笑意不減。
凌禹落忽然笑了。
那笑容來得輕巧,像是聽到什麼有趣的話,眼底甚至漾開一點真切的笑意。
她抬眸看向夏素素,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滿廳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母親這麼疼我,本該母親說什麼都應下的。”
夏素素唇角的弧度凝了一瞬。
“只是——”
凌禹落嘆了口氣,帶著幾分撒嬌般的無奈,偏頭看了吳瀟寧一眼,“吳姑娘這樣的好品貌、好性情,若只做個義妹,豈不是委屈了她?”
一句吳姑娘,瞬間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廳中有人輕輕“咦”了一聲。
吳瀟寧原本低垂的眼睫顫了顫,抬起眼來,有些茫然地看向凌禹落。
“母親想想,”凌禹落往前傾了傾身,語氣誠懇極了,“吳姑娘身世可憐,被我救回府後又得了母親的青睞,一首在母親身旁伺候,對母親甚是體貼入微,有時候我這個做女兒的都自嘆不如。倒不如——”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夏素素,帶著幾分“我都是為您著想”的乖巧。
“倒不如母親認她做乾女兒。母親是長輩,又與她投緣,由母親開口認下吳姑娘,既全了母親的心意,也給了吳姑娘堂堂正正的體面。旁人只會說母親心善惜才,斷不會有半句閒話。”
滿廳安靜了一瞬。
這話聽著句句在理,可細細一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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