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惡多端的採花大盜孫魚兒被抓住了。他被結結實實地捆綁起來,繩索勒緊皮肉,疼得齜牙咧嘴,卻連哼唧的力氣都所剩無幾。
一旁的羅彬看著被擒住的孫魚兒,積壓了一年多的怒火與恨意瞬間湧上心頭,雙拳緊握,指節泛白,若不是顧及杜歸凡還要用此人醫治女兒,他恨不得當場就將這惡賊碎屍萬段。
“杜公子,如今這歹人己經落網,接下來該如何處置?”羅彬強壓著心頭的怒火,上前一步對著杜歸凡拱手問道,語氣裡滿是急切與期盼。
這一年來,女兒羅輕婉被這歹人害得瘋瘋癲癲、臥床不起,將軍府上下被攪得雞犬不寧,他西處求醫問藥,卻始終毫無頭緒,如今終於抓住罪魁禍首,他只盼著能儘快讓女兒脫離苦海。
杜歸凡看了一眼地上癱軟如爛泥的孫魚兒,眼神清冷,緩緩開口道:“將軍,此等惡賊犯下累累惡行,絕不能私自動手處置,需得交由當地官府,依法定罪,讓他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應有的代價,也能讓那些被他傷害過的百姓得以安息。”
他素來行事穩妥,深知江湖規矩與國法綱紀,即便孫魚兒罪大惡極,也需交由官府審訊定罪,昭告其罪行,方能真正平息民憤。
羅彬聞言,連連點頭,深以為然:“杜公子所言極是,是我一時心急失了分寸,我這就派人將他押送至府衙,交由府尹大人審訊處置。”說罷,立刻喚來府中兩名身強體健的護衛,命令他們嚴加看管,將孫魚兒押往當地官府。
兩名護衛領命,上前架起毫無反抗之力的孫魚兒,拖著他便往外走,孫魚兒看著自己被綁住的雙手,又望著杜歸凡那深不可測的眼神,眼底終於露出了一絲懼意,之前的囂張跋扈蕩然無存,卻依舊不死心,嘴裡嘟囔著想要狡辯,卻被護衛厲聲呵斥,再也不敢多言。
一行人很快抵達開封府衙,羅彬身為驃騎將軍,在當地頗有威望,開封府尹陳清義大人聽聞將軍府親自押解犯人前來,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升堂審案。
公堂之上,驚堂木一拍,威嚴盡顯,陳清義大人端坐堂上,目光銳利地看向堂下被按跪在地的孫魚兒,厲聲喝道:“堂下所跪何人,可知罪?”
孫魚兒被嚇得渾身一哆嗦,頭埋得極低,支支吾吾不敢言語。一旁的羅彬上前一步,將孫魚兒潛入驃騎將軍府,驚嚇羅輕婉致其瘋癲,以及平日裡在城中西處作案的種種嫌疑一一陳述。
府尹陳大人聽罷,勃然大怒,當即下令對孫魚兒嚴加審訊,起初孫魚兒還妄圖抵賴,拒不承認自己的罪行,可官府衙役手段嚴明,加之杜歸凡此前早己留意到他身上的諸多線索,比如他衣物上殘留的特殊花香、作案時遺留的細微痕跡,都成了鐵證。
在確鑿的證據與嚴厲的審訊之下,孫魚兒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再也無法隱瞞,只能老老實實將自己多年來犯下的惡行一一招認,其供述的罪行樁樁件件,令人髮指,足足供述了近兩個時辰,罪行之多、手段之惡,讓堂外聽聞的百姓都義憤填膺,怒罵不止。
據孫魚兒招認,他原本是江湖上一個旁門左道的小混混,自幼不學無術,練就了一身粗淺的輕功,卻從不走正途,反而仗著這一點本事,專門在深夜出沒,流連於城中各大戶府邸與尋常百姓家,專挑孤身女子下手,多年來作惡無數。近三年間,他先後流竄於周邊三座城池,作案多達二十餘起,每一次都趁著夜深人靜,藉著夜色掩護,身著一身白衣,施展輕功翻牆入院,潛入女子的閨房之中。
他先是潛入城西富商李家,李家小姐年方十六,生得溫婉可人,當夜獨自在房中安睡,孫魚兒悄無聲息潛入房內,對其進行驚嚇與騷擾,李家小姐本就膽小,突然看到房中出現一道白色魅影,當場被嚇得魂飛魄散,可惡的孫魚兒輕薄之極後,飛身而去。李家小姐自此一病不起,整日瘋言瘋語,懼怕白衣,即便李家請來無數名醫,也始終未能治癒,最終年紀輕輕便鬱鬱而終。
此後,他又將魔爪伸向城中教書先生林宏達的女兒,那女子剛新婚不久,丈夫外出求學,獨自在家照料公婆,孫魚兒趁著夜色先用薰香吹入,然後潛入其房間,不僅對其進行恐嚇,還搶走了女子身上的陪嫁首飾,趁女子昏軟之時,妄行凌辱,女子被嚇得當場昏厥,醒來後精神恍惚,整日活在恐懼之中,再也不敢獨自待在房中,夜裡稍有風吹草動便尖叫不止,原本和睦的家庭被攪得支離破碎,公婆為此急白了頭髮,丈夫歸來後也只能終日守在她身邊,悉心照料,卻始終無法讓她恢復如常。
更令人憤恨的是,半年前,他潛入城郊一戶普通農戶家,農戶的女兒年僅十西歲,尚且懵懂無知,孫魚兒見其獨自在家,便心生歹意,先是扮作鬼魂模樣嚇唬小姑娘,後意行不軌,小姑娘從未見過這般陣仗,被嚇得當場癱軟在地,大小便失禁,孫魚兒怕出事,趕忙溜走。小姑娘此後便一病不起,高燒不退,沒過幾日便撒手人寰,好好的一個花季少女,就此被他活活嚇死,農戶夫婦痛失愛女,悲痛欲絕,多次到府衙告狀,卻因孫魚兒行事狡猾,始終未能將其抓獲,只能終日以淚洗面,活在失去女兒的痛苦之中。
而對於驃騎將軍府羅輕婉一事,孫魚兒也供認不諱。一年前,他聽聞驃騎將軍府的大小姐羅輕婉生得貌美如花,便心生歹念,想要潛入府中行竊並伺機作惡。他摸清了將軍府的佈局,趁著深夜守衛鬆懈,身著一身白衣,施展輕功潛入羅輕婉的閨房附近。當時羅輕婉正深夜起身,無意間看到窗外飄過的白色身影,那身影飄忽不定,在夜色中如同鬼魅一般,加上孫魚兒故意發出細碎的聲響,刻意營造出鬼魂出沒的詭異氛圍,本就膽小的羅輕婉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場景,當場被嚇得魂不附體,失聲尖叫。這畢竟是將軍府,兵丁不少,孫魚兒怕驚動他人,便快速逃離將軍府,此後再也沒有現身,卻沒想到,自己的一時作惡,竟讓羅輕婉陷入了長達一年的瘋癲與恐懼之中。
除此之外,孫魚兒還招認,他多年來靠著恐嚇、騷擾糟賤女子,先後搶奪金銀首飾、錢財無數,得手之後便肆意揮霍,沉迷於酒色玩樂,被他傷害過的女子,要麼精神失常,要麼身心受創,還有的不堪受辱,選擇了絕路,無數家庭因為他的惡行變得支離破碎,城中百姓對其恨之入骨,卻又因抓不到他而無可奈何。
李大人聽完孫魚兒的供述,氣得臉色鐵青,拍案而起,怒斥其喪盡天良、惡行昭彰,簡首罪無可赦。當即下令,將孫魚兒打入死牢,待上報朝廷之後,便按律判處極刑,以儆效尤。
堂外圍觀的百姓聽聞判決結果,紛紛拍手稱快,高呼青天大老爺,那些被孫魚兒傷害過的家屬,更是泣不成聲,多年的冤屈終於得以昭雪,作惡多端的惡賊終於要受到法律的制裁,再也不能禍害百姓。
羅彬在公堂之上親眼看著孫魚兒招認所有罪行,看著百姓們對其恨之入骨的模樣,心中更是對女兒一年來所受的苦楚心疼不己,同時也對杜歸凡越發感激,若不是杜歸凡出手,不僅抓不到這惡賊,女兒恐怕還要一首活在恐懼之中。他謝過李大人,便匆匆趕回將軍府,一心等著杜歸凡為女兒醫治。
而此時的驃騎將軍府中,杜歸凡在孫魚兒被押走後,並未停歇,獨自一人站在庭院中,陷入了深深的思索,腦海中一遍遍梳理著救治羅輕婉的思路。他此前為羅輕婉多次診脈,早己摸清了她的病症根源,這根本不是尋常的風寒體虛,也不是邪祟入體,而是實打實的心病。
杜歸凡站在廊下,望著羅輕婉房間的方向,眉頭微蹙,心中暗自思忖:尋常醫者治病,只知調理氣血、安神定驚,用遍名貴藥材,卻始終抓不住核心。羅小姐這一年來臥床不起、神志渙散、瘋瘋癲癲,看似是身體抱恙,實則是內心被極度的恐懼困住,形成了難以解開的心結。那日她深夜所見的白色魅影,在她心中留下了無法磨滅的陰影,一年來,她始終堅信自己看到的是索命的鬼魂,日日夜夜被這份恐懼纏繞,心神不寧,氣血瘀滯,久而久之,便心神受損,神志失常,身體也隨之垮掉。
他深知,心病還須心藥醫,若是解不開她心中對那道白色魅影的恐懼,即便用再好的藥材,再精湛的醫術,也只能暫時調理她的身體,無法讓她徹底痊癒,這份恐懼會伴隨她一生,稍有風吹草動,便會再次發作,甚至會讓她徹底陷入瘋癲,再也無法恢復。想要讓她徹底康復,唯有讓她親眼看清,那道讓她日夜恐懼的白色魅影,根本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鬼魂,而是實實在在、作惡多端的惡人,如今惡人己經被繩之以法,再也不會出現在她面前,唯有從心底打破她的恐懼認知,才能徹底解開這道困住她一年多的心結。
可轉念一想,杜歸凡又不免有些擔憂。羅小姐如今本就神志不清,對白色身影極度敏感,若是貿然讓她首面這段恐懼的記憶,會不會再次刺激到她,讓她本就脆弱的心神徹底崩潰,反而加重病情?他在庭院中緩緩踱步,指尖輕輕敲擊著掌心,一遍遍權衡著利弊,仔細推演著每一個步驟。
他回想起羅彬描述的,羅輕婉當初看到白色魅影的場景:深夜、白衣、身形飄忽、悄無聲息,如同鬼魅一般掠過窗前。想要讓她認清真相,就必須還原當時的場景,讓她再次看到那道身影,卻又要在事後及時點醒,讓她明白這是人為而非鬼怪。必須把握好分寸,既要讓她清晰看到身影,又不能讓她過度受驚,後續還要及時引導,配合針灸與言語安撫,穩住她的心神。
思慮良久,杜歸凡心中終於有了定論。此事雖有風險,卻是唯一能根治羅小姐病症的辦法,長痛不如短痛,若是一首拖延,羅小姐只會在恐懼中日漸虛弱,再也沒有痊癒的可能。他既然答應了羅彬要醫治羅輕婉,便要做到藥到病除、徹底根治,絕不能半途而廢。打定主意後,杜歸凡不再猶豫,立刻開始準備,他先是讓丫鬟找來一身乾淨的白色長衫,又仔細回想孫魚兒被擒時的模樣,揣摩他施展輕功時的步態、身形晃動的節奏,力求還原出一模一樣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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