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縣，城中主街兩旁，酒樓茶肆、雜貨攤鋪、藥局糧行依次排開，人來人往，吆喝聲、討價聲、孩童嬉鬧聲交織在一起，湊成一派熱鬧鮮活的市井盛景。
此時，街邊一家裝潢樸實的羊肉湯館裡，熱氣騰騰，羶香混著蔥花香撲面而來。
靠窗的桌前，坐著一男一女兩人。
男子身著一襲素色棉布長衫，身形挺拔，面容清俊溫潤，眉眼間帶著幾分溫潤正氣，周身沒有半分官威凌厲，反倒像個遊走西方的儒雅醫者。他便是通縣新任知縣，杜歸凡。
旁人只知他是朝廷委派的父母官，卻少有人知曉，杜歸凡自幼習得絕世醫術，深諳岐黃之道，辨症下藥、起死回生之能，遠勝世間多數名醫。
坐在他對面的女子，名叫許阿蓮，是杜歸凡的剛認的妹妹，她眉眼溫柔，正拿著瓷勺，慢慢舀著碗裡的羊肉泡饃，動作輕柔嫻靜。
“這通縣的羊肉泡，果然名不虛傳，湯鮮肉爛，饃吸滿了湯汁，暖身又解饞。”許阿蓮輕聲笑著，抬眼看向杜歸凡，眼底滿是溫柔。
杜歸凡端起粗瓷大碗，喝了一口滾燙的羊湯，暖意順著喉嚨滑入胸腹，驅散了身上的疲憊。
不多時，兩人吃完羊肉泡，杜歸凡付了飯錢，便與許阿蓮並肩走在通縣的主街上。
他不願擺縣官的排場，出行從不帶衙役隨從，只願親身走入街巷，看看百姓的真實生計，聽聽坊間的細碎聲響。許阿蓮也不喜拘束，就這樣慢悠悠地陪他走著，看街邊小販叫賣蔬果，看挑夫扛貨匆匆趕路，看婦人牽著孩童挑選頭繩，人間煙火，平淡卻暖心。
兩人一路緩步前行，閒話著縣中民情，剛走過一家綢緞莊，忽聽得一陣悽切悲涼的老婦哭聲，從前方不遠處飄了過來。
那哭聲蒼老沙啞，滿是絕望無助，撕心裂肺，聽得人心頭髮緊。
杜歸凡眉頭微蹙，循聲望去，只見哭聲是從街邊一間寫著“全草藥鋪”的店面裡傳出來的。藥鋪門口圍了不少看熱鬧的百姓，眾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卻無人敢上前出頭。
“出了何事？”許阿蓮心頭一軟，拉了拉杜歸凡的衣袖，語氣滿是不忍。
杜歸凡本就心善，見不得百姓受苦受難，當即邁步朝著藥鋪走去。他身形沉穩，步履從容，即便身著便服，周身自帶的清正氣場，也讓圍觀的百姓不自覺讓出了一條路。
擠到人前，只見一位衣衫打滿補丁、頭髮花白凌亂的老婦人，癱坐在藥鋪門前的青石板上，雙手拍著地面，哭得老淚縱橫，渾身都在不住顫抖。
她臉上佈滿皺紋，膚色蠟黃枯槁，一看便是常年操勞、家境貧寒的窮苦人。此刻老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嘴裡反覆哭喊著：“天理何在啊……我明明付了十五文藥錢，為何要誣賴我只給了九文……我兒在家高熱寒戰，瘧疾纏身，命懸一線，就等著這服藥救命啊……你們不給藥，還把我趕出來，這是要逼死我們母子啊……”
老婦人哭得肝腸寸斷，絕望的哭聲在街巷裡迴盪，圍觀百姓無不面露同情，卻都敢怒不敢言。
全草藥鋪在通縣開了多年，掌櫃勢利貪財，店裡的夥計更是狗仗人勢，平日裡欺壓窮苦百姓、短斤少兩、訛詐藥錢是常事。百姓們忌憚藥鋪平日裡的囂張做派，生怕惹禍上身，只能默默圍觀，無人敢站出來為老婦人說一句公道話。
杜歸凡站在一旁，靜靜聽著老婦人的哭訴，溫潤的眉眼漸漸沉了下來，眼底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意。
他緩步走上前，俯下身，語氣平和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輕聲勸慰：“老人家，您先別哭，慢慢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有我在，定會為您主持公道。”
老婦人正哭得絕望，忽聞這般溫和沉穩的聲音，抬頭看向杜歸凡。見他氣度不凡、眉眼清正，不似尋常市井之人，心中頓時生出一絲希冀，連忙擦乾眼淚，哽咽著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原來，老婦人膝下只有一個兒子，母子二人相依為命，家境極度貧寒，靠著給人漿洗衣物、縫補衣衫勉強餬口。不料前幾日，兒子忽然染上了瘧疾，先是渾身冰冷、打擺子，冷得裹緊三床被子都止不住顫抖，沒過多久，又開始高熱不退、頭痛欲裂、渾身痠痛，時而昏迷時而清醒，病勢十分兇險。
瘧疾在彼時是極兇險的病症，發作起來寒熱交替，折磨得人生不如死，若是延誤醫治，輕則纏綿久病、掏空身子，重則性命不保。老婦人救子心切，變賣了家中僅剩的幾件破舊首飾，湊了十五文銅錢，急匆匆趕到全草藥鋪，想買一副治瘧疾的藥材。
藥鋪裡的小夥計，見她衣著破爛、一副窮苦模樣，本就滿心輕視。老婦人遞上十五文錢，講明要買治瘧的藥材，小夥計接過銅錢，卻故意把錢藏起幾文，轉頭就翻臉，硬說老婦人只給了九文錢，還差六文，不肯抓藥。
老婦人又急又氣，再三辯解，自己明明親手交了十五文，一文不少，絕沒有少給錢。可那小夥計蠻不講理，一口咬定老婦人想賴賬，非但不聽辯解，反倒惡語相向，說老婦人窮瘋了，敢來藥鋪訛藥。老婦人不肯走，苦苦哀求，小夥計竟首接上手，一把將年邁體弱的老婦人推出了藥鋪，狠狠摔在門外的青石板上。
兒子在家病危，等藥救命，自己明明付足了藥錢，卻被誣賴賴賬、當眾欺辱，連救命藥都拿不到。老婦人走投無路，絕望至極，才坐在門前失聲痛哭。
說完這番話，老婦人又忍不住淚如雨下，對著杜歸凡連連磕頭：“公子，我句句屬實，絕不敢半句虛言啊……我兒快不行了，求您發發善心，幫幫我這苦命的老婆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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