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囂聲自巷口滾滾而來，夾雜著粗鄙的喝罵、雜亂無序的腳步聲，還有棍棒敲打牆壁的砰砰脆響，聲勢浩大，帶著撲面而來的蠻橫戾氣，瞬間打破了整條巷子的安寧。
巷內兩側的老舊木門紛紛悄無聲息地拉開一條細縫，街坊鄰里探出頭來悄悄觀望，看清來人陣勢後，又紛紛慌忙縮回頭，緊閉門窗，連一絲聲響都不敢發出。人人心中清楚，這是全草藥鋪的人來了。
通縣不大，全草藥鋪的惡名卻早己傳遍西街八巷。鋪主姓孟，旁人背地裡都叫他孟扒皮，仗著背後有靠山，在這通縣地界橫行霸道、欺壓商戶百姓，強買強賣、尋釁滋事乃是家常便飯，尋常百姓根本不敢與其爭鋒，惹上了便是無窮無盡的麻煩。
腳步聲越來越近，重重疊疊，踏得青石板路面嗡嗡震顫。片刻之間，一群身著短打、腰別棍棒的精壯惡僕打手，浩浩蕩蕩堵死了狹窄的巷口，密密麻麻二十餘人，個個面露兇相，眼神兇悍，渾身帶著市井無賴的戾氣。
人群正中央，簇擁著一名錦衣華服的中年男子。他生得肥頭大耳，面色油光，一雙三角眼狹長陰鷙，眼角堆滿猥瑣油膩的紋路，腰間掛著鎏金玉佩，身著綢緞錦袍，看似富貴體面，舉手投足間卻盡是粗鄙囂張的跋扈姿態。正是全草藥鋪掌櫃孟三。
孟三雙手背在身後，高昂著頭顱，下巴幾乎翹上了天，一雙三角眼在巷內快速掃視，最終精準鎖定了巷中佇立的兩道身影。
他從未見過杜歸凡。
杜歸凡到任通縣時間不長，在這魚龍混雜的縣城裡，如同不起眼的塵埃，自然不在孟三這種地頭蛇的認知之中。
在孟三眼裡，眼前這個身著素色布衣、身形清挺的年輕書生模樣的男子，不過是個沒見過世面、不知天高地厚的外鄉窮酸。而他身後立著的阿蓮，眉眼清秀、身姿窈窕，面容純淨溫婉，一眼看去便惹人憐惜。
僅僅一瞬，孟三眼底便掠過一抹毫不掩飾的貪婪色光，那色迷迷的目光死死黏在阿蓮身上，上下肆意打量，肆無忌憚，彷彿在打量一件唾手可得的精美物件，全然不顧旁人目光，毫無半分廉恥禮教。
“就是你這不知死活的東西，敢在我的地盤上放肆，敢壞我全草藥鋪的規矩？”
孟三往前踏出一步，錦袍衣袖猛地一甩，帶出一陣風聲，語氣狂傲至極，帶著居高臨下的輕蔑與碾壓一切的蠻橫。他身後一眾打手立刻齊齊上前半步，棍棒橫舉，殺氣騰騰，瞬間將整條巷子堵得水洩不通，壓迫感鋪天蓋地籠罩而來。
巷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晚風驟停，連牆角的野草都彷彿不敢晃動分毫。
杜歸凡身姿挺拔，靜靜立在原地，面色平靜無波，眸色澄澈淡然。歷經朝堂詭譎、官場沉浮，見慣了皇室權鬥、權貴跋扈，眼前這點市井惡霸的囂張氣焰，在他眼中如同跳樑小醜一般，可笑又拙劣，根本掀不起半分波瀾。
他未曾開口辯解，只是淡淡注視著眼前囂張跋扈的一行人。
杜歸凡的沉靜落在孟三眼中，反倒成了膽小怯懦、被嚇破膽子的表現。孟三心中愈發輕蔑，臉上的囂張之色更盛，厲聲呵斥：“小子，既然敢惹我孟三，就該知道下場！識相的，立刻給我雙膝跪地，磕頭求饒，磕到我滿意為止！或許我心情好，還能留你一條殘命，滾出通縣！”
言語極盡羞辱霸道，字字句句都帶著碾壓底層百姓的惡意。
話音未落，孟三目光再次貪婪地掃過一旁垂首佇立的阿蓮，三角眼眯起，嘴角勾起一抹齷齪猥瑣的獰笑，聲音陡然變得輕佻陰邪，字字汙穢：“不過嘛，看你身邊這小丫頭生得這般標誌水靈，倒是難得的美人胚子。本掌櫃今日大發慈悲，給你一條活路。”
“只要這小美人乖乖懂事，依從本掌櫃，入我府中做個貼身小妾，好好伺候本大爺，那今日之事，我便一筆勾銷。不僅饒了你這窮酸的狗命，往後你兄妹二人在通縣地界，無人敢欺，我全草藥鋪還能護著你們！”
這番話赤裸裸、荒唐至極，仗勢欺人的醜惡嘴臉展露得淋漓盡致。
他篤定眼前這無名窮酸書生無權無勢、毫無背景，在自己二十餘打手的圍困之下，只能乖乖俯首聽命。尋常百姓遇上這種陣勢，早就嚇得跪地求饒、瑟瑟發抖，絕無反抗的膽量。
一旁的阿蓮聞言，身子輕輕一顫。
她本無尋常女子的怯懦，心性沉穩堅韌，心中半點畏懼也無，又知道杜歸凡身手。心中瞬間便有了計較。
當即順著孟三的惡意，垂下眉眼，雙肩微微輕抖，一副惶恐驚懼、弱不禁風的模樣。她雙手侷促地交疊在身前，聲音細細軟軟，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與哀求，神色惶恐又可憐：“孟掌櫃，求您高抬貴手，放過我兄長吧。我們兄妹二人初到通縣，異鄉漂泊，無依無靠，絕不敢有意衝撞您的鋪面，更不敢得罪您。今日皆是誤會，求您大人有大量，饒恕我們這一次，我們立刻收拾東西離開通縣，再也不敢踏足此地！”
阿蓮眉眼彎彎，雙眸泛紅，淚光盈盈，柔弱無助的模樣我見猶憐，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惻隱。
可這番卑微誠懇的求饒，落在囂張跋扈、恃強凌弱的孟三耳中，非但沒有半分憐憫，反倒徹底助長了他的囂張氣焰。
在他看來，這就是弱者最真實的姿態，求饒示弱，卑微可欺。阿蓮越是柔弱可憐，他心中的佔有慾與優越感便越是強烈。
“離開？現在想走，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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