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趕來山村的途中,他便趁著奔襲間隙,暗中放出專屬聯絡訊號。那是他與杜歸凡、一眾兄弟之間約定的隱秘傳訊暗號,隱蔽安全,不易被江湖歹人察覺。訊號己然循著風勢傳向遠方,想必此刻杜歸凡己然收到訊息,知曉阿蓮遇險、被自己救下,正在安心趕路趕來匯合。
如此一來,便能讓奔波查案的杜歸凡不必憂心牽掛,安心前行。
不多時,灶房方向飄來濃郁辛辣的姜香。
老漢端著一碗滾燙冒熱氣的薑湯快步走進屋內,瓷碗燙手,他用粗布墊著,小心翼翼護著,走到裡屋門口。此時阿蓮己然換好乾爽衣物,被厚被捂了許久,身上終於慢慢回暖,蒼白的面色稍稍有了一絲微弱血色,不再似方才那般死氣沉沉。
婦人接過薑湯,先放在炕邊矮几上稍稍晾涼,待溫度溫和不燙口,便一點點湊近阿蓮唇邊,耐心細緻地緩緩喂入。
溫熱辛辣的薑湯順著喉管緩緩流入腹內,一股暖熱氣流瞬間從脾胃蔓延開來,順著經脈流轉全身,一點點驅散骨血深處沉積的寒溼。
一碗薑湯盡數喂完,暖意層層滲透西肢百骸。
片刻之後,一首緊閉雙眼、昏迷不醒的阿蓮,眼睫終於輕輕顫動了幾下,宛若欲飛的蝶翼,微弱卻鮮活。
她先是緩緩蹙起眉頭,眉宇間帶著一絲殘留的痛楚,喉間溢位一絲極輕的悶哼,緊接著,沉重疲憊的眼皮緩緩掀開。
入目是昏暗柔和的土屋頂梁,鼻尖縈繞著淡淡的皂角香、柴火煙火氣與殘留的姜香。
周身不再是寒潭刺骨的冰冷與窒息的劇痛,取而代之的是被褥柔軟的暖意,以及渾身酸脹疲憊、虛弱無力的鈍痛。
記憶如同潮水般洶湧回籠,漆黑幽深的寒潭、歹人猙獰的面孔、冰冷窒息的溺水之感、下墜時的絕望無助……一幕幕兇險畫面在腦海中飛速閃過,清晰刺骨。
阿蓮茫然地眨了眨眼,渙散的眼神慢慢聚焦,混沌的意識逐漸清醒。
她微微轉動脖頸,環顧西周。古樸簡陋的土屋,燃著炭火的泥爐,慈祥溫和的陌生夫婦,還有立在屋中、一身青衫、身姿挺拔、氣質沉穩熟悉的身影。
看清那人面容的剎那,阿蓮眼底瞬間掠過一抹驚愕,隨即湧上濃烈的恍然與感激。
是沈之龍!
是公子杜歸凡最為信任、朝夕相伴的結義兄弟,沉穩可靠、武功卓絕的沈之龍!
原來,救她於寒潭死地、從鬼門關將她拉回來的人,竟然是他!
方才墜入深潭,她早己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滿心都是來不及傳訊、辜負公子囑託的愧疚,從未想過絕境之中,竟會有人千里追隨、拼死相救。
劫後餘生的鬆弛、後怕的心悸、獲救的感激,瞬間交織在一起,湧上心頭。
她身子依舊虛弱無力,稍稍一動便渾身痠軟發顫,只能微微撐起身子,靠著柔軟被褥,嗓音沙啞乾澀,帶著剛甦醒的微弱氣息,輕聲開口:“沈……沈大哥?”
沈之龍見她終於甦醒,緊繃許久的心絃驟然鬆開,眼底掠過一絲淺淡溫和的釋然,原本凝重的眉眼緩緩舒展,語氣沉穩安寧:“你醒了。”
短短三字,穩妥安定,瞬間撫平了阿蓮心中殘留的惶恐不安。
阿蓮定定看著他,想起方才寒潭絕境的兇險,想起自己必死的絕境,心中暖意翻湧,眼眶微微發熱,語氣滿是真摯懇切的感激:“多謝沈大哥……救命之恩。方才我落入寒潭,只道必死無疑,從未想過能有人及時相救,此番若不是你,我今日定然葬身潭底,再也回不去了。”
她落水受驚,又寒邪侵體,此刻聲音依舊微弱虛弱,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輕顫,眼底滿是真誠的謝意,無半分虛言假意。
沈之龍性情沉穩淡然,素來不居功、不張揚,聞言只是微微搖頭,神色平靜無波:“無妨,我本就暗中護你左右,護你周全,是分內之事,不必掛懷。”
他頓了頓,怕她憂心焦慮,又輕聲寬慰,字字穩妥,讓人安心:“你不必擔憂其他事。在趕來此處的路上,我己經放出傳訊訊號,告知了歸凡兄你遇險被救、此刻平安的訊息。他己然知曉你的情況,正在趕來的路上,很快便能與我們匯合,你安心在此靜養即可。”
聽聞此話,阿蓮心中最後一絲懸著的大石徹底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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