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三去告狀未成，惱羞成怒回到全草藥鋪。
孟三原本不是正經郎中出身，早年在碼頭扛過貨、賭場混過事，後來靠著是瑾烈的關係，開起這間藥鋪，半懂不懂地抓藥行醫。他看病全憑死記幾個偏方，遇著輕症撞對了便能糊弄過去，碰上頑疾疑難，便只會一味加價、亂開補藥，把病人拖得家財散盡，病情卻絲毫不見好轉。
全草藥鋪在通縣一帶，名聲本就極差。可孟三手裡養著十幾個潑皮夥計，平日裡欺行霸市，尋常百姓就算吃了虧，也只敢忍氣吞聲，不敢當面與他爭執。
久而久之，孟三越發驕橫，覺得自己在這一片地界，便是說一不二的土霸王，誰都不能駁他半分顏面。
孟三這幾日心情本就糟到了極點。
煩心事一樁接一樁，孟三坐在櫃檯後，黑著一張臉，活像旁人都欠他幾百兩銀子。櫃檯上的藥戥子被他摔得磕出豁口，靠牆的藥櫥抽屜，也被他狠狠踹得關不嚴實，整間藥鋪都瀰漫著一股燥烈的戾氣，連夥計都不敢輕易上前搭話。
這天午後，雨絲淅淅瀝瀝，打溼了青石板路。
鋪子裡沒半個客人，孟三靠在太師椅上，半眯著眼抽旱菸，菸袋鍋子吧嗒作響，心裡的火氣卻越憋越旺。他越想越惱，自己開鋪賺錢，本該順風順水，偏偏近日處處碰壁，只覺得滿世界都在跟他作對。
就在這時，鋪門被輕輕推開，一個面色蠟黃、身形瘦弱的男子，裹著一身潮氣走了進來。
男子名叫陳老根，家住城西城郊，年近五十，家裡世代務農，一輩子勤勤懇懇，只守著幾畝薄田度日。他患上哮喘病己有三西年，每到陰雨天便發作難忍，喉間哮鳴不止，胸悶氣短，連喘氣都費勁，夜裡更是整宿整宿睡不著，身子日漸枯槁。
聽聞孟三的全草藥鋪能治咳喘，陳老根攥著辛苦攢下的血汗錢，一次次來鋪裡抓藥。
前前後後，他在孟三這裡，己經花光了大半家底。原本指望吃藥能慢慢痊癒，可誰知藥吃了一副又一副，錢花了一串又一串，哮喘非但沒有半點好轉，反倒發作得越來越頻繁，身子也越來越虛弱。
今日實在喘得受不住，陳老根只得再次拖著病體，來藥鋪抓藥。
他走進鋪內，看著孟三滿臉戾氣，本就怯懦的性子，更是嚇得心頭髮緊，小心翼翼地走到櫃檯前，聲音沙啞微弱，帶著幾分病中的疲憊：“孟掌櫃，再給我抓幾副治哮喘的藥……”
孟三本就滿心煩躁，被人突然打斷，登時睜開眼，斜睨著陳老根，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沒好氣地呵斥：“抓藥抓藥！天天就知道抓藥！沒看見爺正歇著嗎？”
陳老根被他一吼，身子微微發顫，卻實在是久病無措、心中憋屈。
他一輩子老實本分，從未與人紅過臉，此刻被病痛和破財折磨得心力交瘁，終究沒忍住，對著孟三，低聲嘟囔了一句——
這話本是病人久病不愈的無奈抱怨，半點沒有故意頂撞的意思，只是隨口抒發心底的委屈：“孟掌櫃，我這病……這藥怎麼越吃越要吃，錢花了不少，這哮喘病，卻總不見好啊……”
就是這樣一句再普通不過的抱怨，瞬間點燃了孟三滿腔的怒火。
在孟三眼裡，自己開的藥鋪，只有他訓斥旁人的份，絕沒有顧客敢質疑他的醫術、說他的藥沒用。
陳老根這句話，在他聽來，不是病患的訴苦，而是當眾打他的臉，是嫌他醫術拙劣、藥石無用，是故意來找茬鬧事！
孟三本就憋了一肚子邪火沒處發洩，此刻被這句抱怨徹底激怒，當場勃然大怒。
他“哐當”一聲，狠狠把旱菸袋砸在櫃檯上，菸絲撒了一地，猛地站起身，粗大的手掌高高揚起，不等陳老根反應過來，左右開弓，狠狠兩記耳光，狠狠扇在了陳老根的臉上！
“啪！啪！”
兩聲清脆又狠厲的聲響，在空曠的藥鋪裡格外刺耳。
陳老根本就久病體虛，身子孱弱，哪裡經得起這般重擊。
兩巴掌下去，他眼前瞬間發黑，耳中嗡嗡作響，半邊臉頰立刻紅腫發燙，嘴角當即滲出血絲，身子踉蹌著後退幾步，重重撞在身後的藥櫥上，疼得渾身發抖，半天緩不過神。
他捂著火辣發燙的臉頰，滿眼驚恐地看著孟三，虛弱又不敢置信地喃喃：“孟掌櫃……我、我就是隨口說一句……你怎麼打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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