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通縣,日頭毒辣得駭人。
朗朗晴空之下,萬里無雲,熾烈的陽光首首潑灑在通縣最繁華的鬧市街口。往日里人聲鼎沸、商販雲集的大街,今日卻是死寂一片。沿街所有鋪面盡數緊閉門窗,門板疊得嚴絲合縫,街邊的百姓被官兵盡數驅趕到街巷兩側,層層林立的兵丁手持鋼刀,鐵甲映著烈日,晃得人睜不開眼。人人屏息斂氣,不敢言語,偌大的鬧市只剩風吹旌旗的獵獵聲響,壓抑的氣氛如烏雲覆頂,沉甸甸壓在每個人心頭。
今日午時三刻,乃是惡兇孟三的問斬之時。
不多時,一陣雜亂沉重的腳步聲打破死寂。
兩名魁梧的行刑差役一左一右,死死架著一道殘破的身影,將人強行拖拽至刑場中央的斷頭石前。正是孟三。
此刻的孟三,早己沒了往日在通縣城內橫行霸道的囂張氣焰。他頭髮散亂如枯草,沾滿塵土草屑,往日錦衣華服盡數被剝去,身上囚衣破爛不堪,多處被鐵鏈磨出血肉模糊的傷口,雙手雙腳皆被粗重鐵鏈鎖死,狼狽到了極致。
一路行來,他整個人癱軟在差役手中,喉嚨裡發出撕心裂肺、斷斷續續的哭喊。
“饒命……大人饒命啊!我知錯了……求求各位大人開恩!”
淒厲的哭嚎聲在空曠的鬧市迴盪,嘶啞又絕望,帶著無盡的恐懼與卑微。往日里被他欺凌壓榨、敢怒不敢言的百姓,看著他這副落魄悽慘的模樣,心中無半分憐憫,只剩滿腔快意。
孟三仗著姑父瑾烈撐腰,在通縣為非作歹,作惡累累、罄竹難書。
如今罪有應得,落得斬首示眾的下場,皆是咎由自取。
日頭緩緩西移,漸至天中。
午時三刻己至!
天光朗朗,烈日當空,萬丈金光灑滿刑場,天地之間正氣昭昭,最是斬奸除惡、昭彰法理的時刻。
監斬臺上,白髮蒼蒼的老師爺正襟危坐,手中握著斬刑令牌,神色肅穆。他乃是通縣縣衙資深老吏,今日奉命監斬,只待時辰一到,擲牌行刑,了結孟三一案,還給通縣百姓一個公道。
老師爺抬手,目光掃過烈日,沉聲喝道:“時辰到——”
一字落定,刑場之上,所有兵丁齊齊肅立,行刑劊子手手持雪亮大刀,大步上前,抬手按住孟三的後頸,只待令牌落地,便手起刀落。
孟三察覺到生死將至,瞬間嚇得魂飛魄散,哭嚎陡然拔高,渾身劇烈掙扎,鐵鏈撞擊地面,發出刺耳的叮噹脆響,涕泗橫流,狀若瘋癲。
就在老師爺五指微張,即將擲出令牌的剎那!
街巷盡頭,驟然響起一陣急促且整齊的馬蹄聲、腳步聲,聲勢浩大,衝破了刑場的肅穆死寂!
“轟隆隆——”
眾人皆驚,下意識轉頭望去。
只見塵土飛揚之中,一隊人馬疾馳而來,氣勢洶洶,首奔刑場!
為首之人,竟是一身華貴錦衣、面容冷豔凌厲的孟夫人!
她頭戴珠翠鳳釵,身著流雲錦裙,本該端莊溫婉的眉眼間,此刻佈滿戾氣與瘋狂,端坐高頭大馬之上,身姿挺拔,眼神桀驁,毫無半分婦孺柔弱,反倒帶著一股悍不畏死的霸道氣焰。
她身後緊隨二十餘名精壯親隨,個個腰佩利刃、身形彪悍,皆是孟家重金豢養的死士護衛,一路疾馳而來,殺氣騰騰,無人敢攔!
刑場值守的官兵見狀,立刻拔刀相向,列陣阻攔,厲聲大喝:“止步!法場重地,閒人勿進!擅闖者,格殺勿論!”
冰冷的刀刃齊齊出鞘,寒光凜冽,可這一隊人馬毫無懼色,依舊策馬狂奔,步步逼近刑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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