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條條件，環環相扣、層層遞進，步步為營、招招致命。
救人復勢，斷敵制衡，囤積毒材。每一條都是為他的謀反大業量身定製，看似只是脅迫杜歸凡妥協退讓，實則是借杜歸凡之力，掃清所有障礙、補齊所有短板，為顛覆朝堂、執掌天下鋪好所有前路。
瑾烈靜靜看著神色凝重的杜歸凡，眼底滿是勢在必得的篤定。
他太瞭解杜歸凡了。此人重情重義、心懷良善，將身邊之人的性命看得比一切都重。阿蓮是他唯一的軟肋，只要拿捏住阿蓮，杜歸凡縱使洞悉所有陰謀、滿心不甘，最終也只能妥協退讓，乖乖聽命於他。
只要杜歸凡點頭應允這三件事，不出半年，他便可兵強馬壯、毒膏充足、朝堂無人制衡，謀反大業水到渠成，再無半分阻礙。
杜歸凡久久沉默，燭火映在他沉靜的眼眸中，明暗不定。
心中暗想，你這老東西也太會算計了。不過，也好，不如將計就計，讓這老東西得意忘形。
他心中翻湧著萬千思緒，利弊得失、正邪取捨，在腦海中飛速權衡。
答應？
一旦應允，便是縱虎歸山、養虎為患。釋放吳錚，便是放回作惡亂黨，讓無數百姓再遭劫難；放棄制衡，便是放任瑾烈為所欲為，讓朝堂徹底淪陷於陰謀黑暗；置辦毒材，更是親手為叛賊煉製禍亂天下的兇器，助紂為虐，辜負一身醫者仁心，背棄蒼生大義。
他行醫，懸壺濟世、救死扶傷，以醫道守正道、以仁心護蒼生，此生最恨便是製毒害人、禍亂世間。他為官亦不苟且，若是答應此事，便是親手打破自己堅守一生的道義初心，淪為亂世幫兇，日後天下大亂、百姓流離，皆有他的一份過錯。
可若是不答應……
他抬眸望向屏風旁淚眼婆娑、惶恐不安的阿蓮。
若是他執意堅守正道、拒不妥協，瑾烈必然言出必行。今夜之後，阿蓮必死無疑。
一邊是砥礪堅守的正道大義、天下蒼生，一邊是相依相伴、無辜受累的至親之人。
兩難抉擇，如刀剜心。
晚風穿堂而過，吹動屋內燭火瘋狂搖曳，光影斑駁，映得杜歸凡挺拔的身影孤絕而堅韌。他眼底戾氣翻湧，掙扎、不甘、憤怒、愧疚交織纏繞，可最終，所有洶湧的情緒盡數沉澱，化為一片沉靜的寒涼。
蒼生大義，此生不負。可至親之人，更不能棄。
醫者救人，救的是眾生，更要護身邊之人。若是連朝夕相伴、無辜善良的阿蓮都護不住，談何濟世救人、心懷天下？
瑾烈算準了他的軟肋，拿捏住了他的本心，這一局，他不得不暫退一步、忍辱負重。
良久，杜歸凡緩緩抬眼，首視著志得意滿的瑾烈，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隱忍的沉毅，字字清晰：
“我可以答應你這三件事。”
瑾烈眼底瞬間掠過一抹得意的精光，嘴角勾起一抹勝利的弧度。一切皆如他所料，杜歸凡終究逃不過情字牽絆，終究要向他低頭。
可未等他開口，杜歸凡話鋒陡然一轉，語氣驟然凌厲，帶著錚錚傲骨與絕不屈服的底線：
“但我有三約，你必須應允。第一，即刻釋放阿蓮，不得再以任何理由脅迫、牽連、傷害她分毫，此生既往不咎。第二，吳錚出獄之後，他所有行事與我無關，你不得借我之名包庇他的惡行，不得讓我揹負縱惡之名。第三，我為你置辦藥芯，只供藥材原材，絕不參與制毒煉毒，你所有謀逆惡行，與我醫者本心無干。”
“除此之外，我今日妥協退讓，只為救人，並非懼你、並非認你正道。”
杜歸凡脊背挺得筆首，眼底寒芒乍現，浩然正氣衝破層層壓抑，首面權勢滔天的叛賊，心中毫無怯懦：“瑾烈，你心懷異志、禍亂朝堂、預謀謀反，殘害忠良、荼毒百姓，此為逆天之罪，天理難容。我今日暫且退讓，是為護人，絕非縱惡。”
“你大可借我之力籌謀佈局、積蓄勢力。但我今日立誓，你若敢借毒膏害蒼生、借私兵亂天下，他日無論你權勢滔天、兵甲百萬，我杜歸凡拼卻，全身性命，必拆你所有謀劃、破你謀反大業、誅你逆賊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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