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歸凡聽了鐵弗夫婦的話,眉目微沉,眼底閃過一絲深思與銳利。聽聞秘情,深知事關萬千邊關軍民安危、關乎疆土安穩,容不得半分輕視懈怠。
他不由想起了劉俊。
劉俊本是延平關附近山野隱者,自幼通曉星象、洞察人心,不涉官場,只在鄉間行醫觀天,旁人只當他是尋常山野老儒,無人知曉他藏有看透世事的遠見。
杜歸凡上個月曾慕名登門,二人論過民生兵戈,劉俊當時隨口一句斷語,後來盡數應驗。
那日延平關剛剛結束戰鬥,城頭血痕未乾,關外風沙未息。城中將士皆以為此戰小勝、敵寇潰逃,邊關可保數年安穩,人心稍稍鬆弛,街巷之間己有軍民私相慶賀。人人皆視犬戎為疲弱之師,以為經此一挫,再無南侵之力。
彼時杜歸凡,眼見瘡痍遍地、軍民傷病無數,心中憂思深重。
他聽聞西山深處有一隱者劉俊,通星曆、知興衰、善觀氣數,或許會知賊寇去處,遂帶幾個貼身侍衛,登門求教。
草廬簡陋,竹窗漏雨,案上只擺一卷星書、幾束草藥。劉俊布衣素履,鬚髮微霜,神色淡然,見杜歸凡冒雨來訪,不卑不亢,煮茶對坐。二人不談虛名、不問仕途,只論邊關氣運、戎狄大勢、蒼生疾苦。
杜歸凡誠懇問道:“老先生,如今戎寇初退,城關暫安,不知延平往後數年,是穩是亂?蒼生可否得安?”
劉俊抬眸,透過雨霧望向東方城關方向,靜默良久,緩緩吐出一句斷語,字字沉穩,如刻金石:
“延平有三劫,一在兵亂,二在妖疫,三在鐵陣。三劫疊至,滿城飄搖,然終有仁心濟世之人,以藥安民、以德化怨、以柔克剛,破三煞、定城關,戎孽終滅,邊關永寧。”
杜歸凡聞言心頭一震,再欲細問,劉俊卻擺手輕笑:“天機不可盡洩,時至自驗。將軍心懷蒼生、身帶厚德,便是延平最大生機。”
彼時杜歸凡尚不能全然領悟,只當是山野隱者觀象之言。當下邊關戰火初歇,不見災疫、不見兇陣,軍民皆安,何以言三劫疊至?他心中存疑,卻敬重長者修為,躬身道謝,拜別下山。
誰料短短月餘,劉俊預言逐一應驗,分毫不差。
首劫便是兵亂。犬戎不甘敗績,赤玉、孛烈年少桀驁,懷恨在心,暗中糾合邊鄙小股戎兵,晝夜騷擾關外村落,劫掠百姓、屠戮邊民,烽煙再起,邊境晝夜不寧。關內人心浮動,鄉民流離避亂,正是劉俊所言“兵亂飄搖”之象。
兵亂未平,第二劫妖疫隨之降臨。關外荒漠瘴毒滋生,犬戎村落率先爆發詭異鱗皮怪疾,周身生鱗、痛癢入骨、抓之出血,病患日夜哀嚎,甚者毒火攻心、神志瘋癲,一村盡染、遍野哀嚎。疫病蔓延極速,若任由擴散,不消旬日便會傳入關內,屆時延平軍民盡數遭殃,滿城覆滅絕非虛言。
正當城關人人惶恐、無策可解之時,正是杜歸凡與阿蓮攜眾郎中日夜施救,針石排毒、湯藥蒸洗、內外同治,硬生生遏制住詭異妖疫,救回赫連一家,也救回了眾多犬戎百姓,以醫術破此漫天疫劫。
疫劫方平,第三劫鐵陣之禍轟然壓城。
耶律石、昆盧攜五萬戎兵潛伏白巖山谷,蓄謀復仇,一朝盡出,列鐵甲浮屠大陣,巫火沖天、妖咒覆野,重兵圍城、煞氣滔天,擺出碾壓城關、踏平延平的絕殺死局。鐵陣壓城、妖魔助戰、仇怨疊加,正是劉俊口中最兇險、最致命的第三重劫難。
三劫連環,層層疊加,一如隱者所言,兵亂、妖疫、鐵陣,接踵而至。
全城軍民此刻方才憶起西山隱者劉俊的預言,無不駭然敬服。原來山野老者之言,早己勘破邊關數月之後的生死興衰、禍福輪轉。
世人皆以為兵戈是大禍、戰亂是絕境,卻不知亂世之中,兵禍、疫禍、陣禍三災相連,方是邊關之大劫。劉俊以星象觀氣運,以人心斷興衰,早己看清犬戎蓄謀、邪毒暗藏、兇陣潛伏的全部殺機。
而預言最神妙、最精準之處,不在劫難之兇險,而在破局之人、定局之德。
劉俊當日斷言:終有仁心之人破三煞、定城關。
縱觀全程,兵亂之時,是杜歸凡勸將安民、安撫流離百姓,穩住人心根基;妖疫降臨,是他妙手回春、以醫術渡蒼生、化邪毒、活民命;鐵陣圍城、大戰將起之際,亦將是他一一杜歸凡臨危不亂、統籌全域性、安定軍心、識破敵謀,以溫潤仁德,鎮住漫天殺伐戾氣。
剛煞疊世,必釀大禍;厚德臨世,可鎮千兇。
那日赫連一家絕境求醫,兩軍仇深似海、軍民恨意難消,所有人皆欲驅逐戎人、冷眼旁觀,唯有杜歸凡秉持醫者本心,救人不辨敵我、濟世不問恩怨。
正是這一念仁善,救活赫連一家,換得戎軍絕密情報,勘破白巖山谷伏兵隱患,提前洞悉鐵陣圍城陰謀,為延平關爭取了備戰之機、破局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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