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回到寒潭時,己是第三天傍晚。
極北山脈的黃昏來得格外漫長,太陽在地平線上低懸了將近兩個時辰,將一切鍍上一層暗淡的金紅色。她遠遠就看到石屋的煙囪裡還有炊煙,細弱但穩定地向上飄散,在無風的空氣中筆首如線。
玄機子依然坐在寒潭邊那塊岩石上。但他的姿態變了,不是握著魚竿的悠閒,而是微微佝僂著背,像一棵正在枯萎的老樹。
林晚放輕腳步走近,在他身邊坐下。
“你回來了。”玄機子的聲音比之前更輕,像隔著一層薄薄的紗,“比我想的快。”
“我看到了它的核心。”林晚說,“它裂開了。”
玄機子轉過頭看著她。他那雙明亮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悄然鬆動,像冰面上裂開的第一道紋。
“裂開了?”
“它的力量分散了,顧不上維持完整形態。我走的時候,它還在收縮自己,像一隻試圖把碎片重新捏攏的手。但有些裂縫……一旦裂開,就不是能輕易合上的了。”
玄機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慢慢笑了。那笑容很輕,像是積攢了很多年的某種重量終於被卸下了。
“你師父要是聽到這話,大概又要說‘清蕪比我有出息’了。”
“師父怎麼樣了?”
“前日傳了信來。醒了,在重新佈陣。等封印徹底穩定下來,他大概就會退出青雲宗,找個地方養傷。”玄機子頓了頓,“他說,如果見到你,讓我告訴你,別去找他。”
“為什麼?”
“他說,他送你下山的時候,從沒想過你會回來。你既然走出了自己的路,就該自己走完。”
林晚低下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手掌。葉清蕪的手掌不再蒼白瘦弱,有了健康的血色和溫度。
“前輩,”她說,“我該走了。”
玄機子沒有問“去哪裡”。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像早就知道她會這麼說。
“什麼時候?”
“今晚。”
“那就今晚。”玄機子站起來,動作比平時更慢一些。他走到石屋門口,回頭看了林晚一眼,“石屋裡的東西,你用得上的都帶走。用不上的,留在這也無妨。”
林晚走進石屋,環顧了一圈她住了十幾天的空間。石床、木桌、爐子、牆角那堆舊書和玉簡。她在角落裡找到了一小塊沒燒完的木炭,在桌面上寫了一行字:
“後會有期。”
她帶走了引路燈、玄冰髓的碎片(還有一些剩餘)、那柄短劍,以及玄機子給她的幾道符咒。沒有帶太多東西,通往下一個世界的路,不必揹負重物。
她走出石屋時,玄機子己經重新坐回了寒潭邊。他的背影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單薄,像一棵經歷過無數風雪的枯樹,依然紮根在原地。
“前輩,”林晚站在他身後,“您的壽元……”
“還有大概三個月。”玄機子沒有回頭,“夠我把那些書和玉簡整理好,留個念想。你不用掛念。”
林晚沒有說“我還會回來看你”。那種話在此刻顯得多餘且不真實。她只是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沿著來時的路走向南方的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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