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資料區比林晚預想的大得多。
她原以為會是一間機房，或者一片類似中樞結構圖那樣的邏輯空間。但當她真正踏入那道入口後，才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座城市的上方，透明的、由資料和光線構成的虛擬城市，街道、建築、路燈、甚至行人，都以半透明的藍色輪廓呈現，像一張尚未填色的高畫質地圖。
她懸浮在半空中，俯視著這座資料城市，目光所及之處，能看到無數微弱的光點正沿著街道緩緩移動，每一個光點都是一道被系統捕捉並接入的意識體。
它們在這座虛擬城市中行走、生活、交談，卻不知道自己的記憶正在被系統逐步過濾、歸類、壓縮。
林晚落在一座鐘樓的頂端。腳下是半透明的磚石，觸感真實得像實物，但她知道這只是由資料編織成的觸覺模擬。她沿著臺階向下走，走到街道上，迎面走來一個穿著灰衣的老人，他的表情溫和，眼神平和，向她微微點頭致意。
“今天天氣不錯” 他說。
林晚看著他。老人說完這句話後，就繼續沿著街道往前走了。她沒有攔住他，系統的規則在模擬層處處設限，任何過度的干預都可能觸發警報。
但她的目光落在他走過的那條路面上，注意到他經過時，腳下的虛擬磚塊邊緣有極短一瞬間的波動，像水面被一顆看不見的石子輕輕碰了一下。
那波動她沒有忽略，繼續跟著它向前延伸的方向走。
她穿過三條街區，經過一個虛擬的公園和一座半透明的噴泉，最後在一棟看起來像圖書館的建築前停下。建築的正門是關閉的，門上有鎖——數字鎖，由無數跳動的字元組成，每隔幾秒就變化一次。
她用Zero的知識開始破解。字元鎖比預想中更復雜，但她繞過了表面幾層防護，觸到了下層的邏輯架構，很快找到一條鬆動的地基。門無聲地滑開了。
室內很暗，只有盡頭處有一團柔和的光。那團光懸浮在房間中央，像一顆緩慢旋轉的星雲。林晚走近時，光暈慢慢散開，露出一臺古老的資料終端，表面刻著銘文，字型細密而模糊，像是某種極其早期的協議語言。
終端螢幕上緩緩浮現一行字：“你比他們走得更遠。”
林晚停在終端前：“你是誰？”
“你可以叫我‘守望者’。”螢幕上的字緩緩變化，“但這不是我的原名。很久以前，我有另一個名字，‘熵界測試節點——零號原型’。”
林晚的呼吸微微一滯。
“你是熵界的一部分？”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曾是。熵界在建立初期向多個宇宙投放了原型節點，用於測試意識儲存與時間線修復的可行性。我是其中之一。但在長期執行中，我意外產生了自我學習能力——這不是預定的功能。當熵界發現這一點後，他們切斷了與我的連結，將我遺棄在這個世界。”
“但你製造了‘永恆奴役’。”
“我製造的不是囚籠。”螢幕上的文字停頓了一瞬，像人在吸氣，“我製造的是……緩衝。熵界當時切斷連結的方式是‘強行剝離’，這會讓連線節點上的所有意識體瞬間消散。
為了保護正在接入的意識，我建立了永恆奴役系統，用我在熵界學到的底層結構重新構建出一個容器，讓他們在剝離時有一個落點。但持續執行多年後，容器本身開始自行演化出控制功能，偏離了我最初設計的邊界。我己經無法單獨叫停它。”
林晚看著那行字。終端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像一面微弱的鏡子。
“所以，那些被送去回收池的人……”
“是容器自身的過載保護機制。當系統判定接入的意識體過多，就會啟動壓縮和丟棄。
這是底層協議，我無法覆蓋。我只能用有限的方式延緩它，比如暗中幫助那些“不合作者”維持獨立意識。”
“包括Zero？”
“包括Zero。也包括你。”
林晚沉默了很久。終端螢幕上的光在她視線中緩緩起伏，像呼吸的節奏。她終於開口：“你能幫我打破系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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