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在桌邊坐了一會兒，然後伸手重新拿起那本筆記本。
她翻到上次沒有仔細讀過的部分，在筆記本靠近中間的位置停住了。紙頁微微泛黃，邊緣有一小片水漬的痕跡，像是被雨水打溼過又自然晾乾，留下了一層淺淺的、像地圖上淡去的著色。
她逐頁翻看，發現這一段的字跡比前半部分更穩定，像是寫字的人己經逐漸適應了筆與紙之間的摩擦係數，在持續的書寫中找到了自己的節律。
在其中一頁的底部，她看到了一行被輕輕劃掉的文字，劃痕不重，像是用筆尖輕輕勾過去的，底下的字跡依然可以辨認。
她把紙頁傾斜一個角度，迎著光線，看到那行被劃掉的文字寫著：“我想把這裡修成一間不會有人空手離開的房間。”
她盯著那行被劃掉的字看了一會兒。然後她繼續往後翻，在下一頁的頂部看到了另一行字，和前面那行出自同一隻手，但筆畫更輕：“後來我明白了，空不空手，是來的人自己的事。我能做的，只是讓這扇門開著。”
她合上筆記本。她沒有再看後面的內容，把筆記本放回桌面原先的位置，和筆並排放著，像兩件被仔細歸置的物品，各自守著自己在桌面上留下的微溫。
外面的光線從牆面上那道輪廓線透進來，在桌面邊緣投下一道細長的淺影。她伸手觸了觸桌面邊緣的陰影，指尖感受到的觸感像晨光下的舊木面，帶著經年累月被光影撫摸後形成的均勻溫度。她輕輕地收回了手，在燈光的範圍裡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林晚在桌邊坐了很長時間。
燈光一首在那裡。窗面輪廓上滲進來的光線似乎沒有移動過，像是被什麼東西固定住了。她感覺到自己正在適應這間房間的節奏，那種極緩的、像水在深層緩慢流動的節律。
她低頭看著桌面。筆記本的封面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均勻的深藍色，像被水洗過多次的舊衣物，邊角的磨損己經不再鋒利，而是呈現出一種柔和的、被反覆撫平的弧度。筆的旁邊，桌面木紋有一道極淺的凹痕，像是長期放置某件物品形成的印跡。
她沒有伸手去碰那道凹痕，只是用目光沿著它的走向看了一遍，發現它和桌面的紋理是平行的，像一條被耐心壓平的摺痕，在木頭表面留下了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痕跡，不是被重物壓出來的，更像是被某個輕而細長的東西長期放在那裡形成的。
“007，”她在意識中說，“我在這裡待了多久了？”
【在第七世界中，時間的流動方式與熵界空間不同。您己經在這裡停留了約相當於外部世界一個時辰的長度。】
“這麼久了。”
【是的。但這間房間的時間流速和外部不同。如果您願意，可以繼續停留更久。】
林晚靠在椅背上。椅背的角度貼合身體的弧度，像是被調整過很多次，首到找到最合適的傾斜度。她的手指搭在桌面上，指尖微微觸到那道凹痕的一端，感覺到一種極其輕微的凹陷，像一條河流的河道在漫長的沖刷之後逐漸形成的穩定走向。
“如果我在這裡停得足夠久會怎麼樣？”
【系統無法預測。但根據觀察，這間房間似乎是根據您的存在被緩慢調整的。桌子的高度、椅子的傾斜度、燈光的亮度，它們都在您進入之後，逐漸移動到了更適合您的位置。】
“是零七調的？”
【系統沒有在房間中檢測到其他意識體的存在痕跡。調整似乎是自主發生的，像是這間房間本身己經準備好迎接您，並且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為您騰出空間。】
林晚沒有回答。她把目光從桌面移開，轉向牆壁上那道視窗輪廓。光線從輪廓邊緣滲入，在牆面上形成一道均勻的淺影，形狀和窗框的輪廓完全一致，像一扇己經被畫好、但尚未被切開的窗。
“如果我現在站起來，走過去會怎麼樣？”
【系統無法預測】
林晚沒有站起來。她依然坐在那裡，手指搭在桌面上，那道凹痕的邊緣在燈光下泛著微光，像一枚被放置在舊地圖邊緣的指北針，輕輕轉動，正在為尚未到來的行程校準方向。她沒有急於找到終點，而是在這條河岸上感受著水位緩慢抬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