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小發雷霆的時候。
有一陣子風紀抓遲到抓得特別嚴,不出意外,我們班遲到的人數最多。
他在講臺上痛心疾首,說剛剛開大會,就他被點名批評了,他很丟臉,必須批評我們:你們怎麼這麼能遲到!早上早起十分鐘是什麼很困難的事嗎?從明天早自習開始,我親自來班級門口抓遲到,再敢遲到,我就罰站,讓你們也嚐嚐丟臉的滋味!
第二天我們全班很給面子沒有一個人遲到,但是班主任沒來,第一節課就是他帶的語文,打了上課鈴,他也沒來。
課代表去辦公室兩趟,也沒看到人。
大概第一節課過了一半,那時候是冬天,我清楚記得他那天穿了一件看起來就很貴的駝色大衣,氣喘吁吁跑上三樓,腆著笑臉進班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冬天太好睡了,一下睡過頭了,剛剛在城南好像還闖了一個紅燈,不知道會不會扣分,哎呀。
班裡好心的同學告知他:我媽開車送我就走那條路,那段路監控是壞的,應該不會有事。
他心揣進肚子裡,也沒心思上課了,人往講臺上一靠,炫耀了一下老婆買的新衣服,然後開始跟我們講金庸和古龍的風格區別,他欣賞什麼,他喜歡什麼,他安利什麼……六神磊磊讀金庸,就是高中他推薦給我們的公眾號之一。我一直關注,現在還會時不時刷到推薦的內容。
他是一個開明到匪夷所思、但又不會讓人覺得不負責的班主任,年輕,風趣,有個性。
我高中的早戀並沒有瞞天過海,但他沒有發表過任何言語阻力,一直裝不知道。
只有一次,是高三上,我某次月試考得很不好,他在晚自習後找我談話,不知怎麼就說到Z的爸爸打電話問Z最近的學習情況,順帶問了一下Z喜歡的那個女生成績怎麼樣,他要我好好學習,不然拿不出手。
時間回到高一開學的第一個月,得知我愛犯困,Z後來沒有再跟我探討學習至深夜,但連續送了很久的咖啡。
在國慶放假前,Z打電話給我,那晚我們打了很長時間的電話,打到手機欠費。
他很快回撥,鄭重解釋,剛剛絕不是掛我電話,後來很多年都如此,他永遠等我先掛電話。
後來上大學,在外旅行,沒記錯應該是在南京,Z提到高一那晚打電話的事,我們都說了一些彼此不知道的細節,他說他的緊張忐忑,我說我當時在故作自然,提到掛電話,我說:“你掛也可以啊,我又不講究這個。”
但他依然堅持,說:“我們之間永遠由你說結束。”
這話當時沒有放在心上,但多應驗。
從高中到大學再到畢業工作,十一年,我們之間的分分合合多到我已記不清。
Z也心灰意冷地說過:“這麼多年,你解決問題的方式永遠是第一個解決我,你永遠在放棄,所以我才會覺得我對你一點也不重要。”
都不用想,我當時回答的肯定是:“對啊,你本來就不重要。”
——故作自然,一如當年那晚。
除了最後一次,往前記不住的無數次,都是我提的分手,這點毋庸置疑。
那晚四五個小時的電話到底講了些什麼,神仙來了也難以複述,具體內容不太記得了。
再回想,我只知道Z騙我,說那天是他生日,我祝他生日快樂,給他唱了歌,他忽然表白,說喜歡我。
提到其他男生晃到我們班門口,我們班的那些愛搞事的男生起鬨似的把人拉進來,說想來看我們班xx就直接進來看。
他其實有點不開心。
“好多人喜歡你。”
“可我不喜歡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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