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07
每次吵了架,就不想收Z的禮物了,那天也是,我死不肯收,不出意外,又針鋒相對幾句。到最後,無非是Z用一副真沒辦法了的樣子說:“蘇蘇,你不要這麼情緒化好嗎?”
看到他這樣,我會更加難受。
今年才有機會跟Z把話說開,Z說,那時候真不明白為什麼一說話就讓你生氣,不想吵架,最後卻吵得更嚴重。
而我好像過了這麼多年才初初摸索到如實作答的交流方式,我說:因為當時我雖然坦蕩承認自己的諸多缺點,可實際上,我不允許你指出任何一樣。
當然你肯定覺得,你沒有在挑我的錯,只是就事論事,只是想協調那一刻的關係,甚至只是想安慰我。
但都沒用,因為“不要這麼情緒化好嗎”和“不要總是這麼悲觀把事情往壞處想行嗎”這類話,從你口中說出,被我的耳朵聽到,意思就直接簡化成——蘇蘇,我現在覺得你有問題,你在我眼裡變得很差,並且我現在對此不滿,你自己想想要怎麼辦吧。
我能怎麼辦呢?我跟你說,即使發現我的不好之處也一樣愛我好嗎?不要減少愛意,即使我真的變了,你也不要變好嗎?
《Only Look at 》是吧?
渣歌唱唱得了,又不是小孩子,說不出這麼蠻不講理的話,但暗暗期待,想要又不得其法,於是就賭氣承認——是啊,我就是這樣,我不成熟,我情緒化。
她之所以承認,是在期待你反駁,人很奇怪吧?
第一次看《窄門》,年紀小,沒怎麼看懂,只覺得這感情好彆扭,為什麼要一邊深愛又一邊推開,都彼此相愛了,在一起不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嗎?什麼“我最難受的,倒不是你的手鬆開了我的手,而是感覺到,即使你的手不這樣做,我的手也會這樣做的”,相愛哪有那麼多麻煩事啊。
直到有一天,我也會寫出“我離開你,是為了讓你找到我”這樣乍一聽像閒得蛋疼沒事找事一樣的話。
那些惡語相向的時刻,一停歇,我就又會被巨大的無措當頭擊中,在心裡恨你,想著如果沒有你,我不會這麼面目可憎,為什麼我在所有朋友那裡都是情緒穩定擅長處理問題的人,到你面前,我就情緒化,我就不成熟,我就刻薄傷人?我為什麼要變我自己最不喜歡的樣子呢?
是你把我一步步逼成這個樣子的,是你把我變得奇怪。
我想和你分手,只有跟你分手,我的情緒才能回到我熟悉的那個區域,而你給我的“快樂”和“不快樂”,閾值都太高了。
高中剛戀愛,我就跟你說過,你不要這樣談戀愛,你投入太多了,我跟不上你。
彼此喜歡已經是無比確定的事,那就輕鬆愉快的享受戀愛好了,我不需要成為你的唯一,不用那麼多,最多最多百分之五十,你的精力,分給我的,不要超過百分之五十。
你說:這太少了,喜歡應該全力以赴。
我說:你在這百分之五十里全力以赴就好,一半已經很多了,因為你是一個獨立的人,不是隻為我而存在的附件,你還有朋友、家人,你生命裡還有很多其他事,那些同樣重要,也是值得你去花時間維繫的一部分。
你根本不聽我的。
你就是要把你的心情好壞全都交給我來管。
那麼多次,你不解又痛苦,問:“我到底對你做了什麼壞事,讓你這麼累,讓你一定要分手?”
我在《發夢蜉蝣》裡寫:“她有時像太陽,有時像驟雨,掌管另一個人心緒陰晴的感覺,並沒有讓林晉慈覺得滿足愉悅,反而令她多了困惑。在驟雨來臨時,她好像和傅易沛一同站在烏雲下,她不瞭解這樣的傅易沛,也無法為傅易沛撐傘,所以,林晉慈希望自己可以一直當傅易沛的太陽,不希望傅易沛被淋溼。”
懂了嗎?瑪麗蘇故事裡才這樣寫,實際上,沒有誰可以一直做誰的太陽。
但同樣,我不希望你被淋溼。
戀愛給我的感覺,像和麵,一個人是水,一個人是面,想把面揉好,兩者要比例得當,你總不管不顧往裡面加水,你要全力以赴,你讓“面”的那方怎麼辦呢?
後來上了大學,接著畢業,我覺得百分之五十都多了,人生會遇見那麼多人、那麼多事,既要追逐可能遠在天邊的夢想,也要處理當下一團亂麻的生活,能用百分之三十去愛一個人就到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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