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弗斯【完結】》第104頁 躺到床上時(1)

作者:施歲·28天前

躺到床上時,鄰居依然側躺著,透過大洞直勾勾看她,與她對上視線,又柔柔一笑,說自己今天有點失眠:“不會嚇到你吧?”

“不會。”

明藍悶聲說完,背過身,將脊背留給她,自己轉而盯著完好的那面牆壁。

她同樣對於任務之所以要交由她、騰歡或彭於然完成的深層原因心知肚明,就是因為心知肚明,才會覺得蓋在身上的那層薄被在贊諾比的春夜裡未免有點泛涼。

一旦槍殺江徹一事洗脫了江徹在塔拉那邊的嫌疑,那麼塔拉那方有可能會對她進行追責,畢竟江徹是他們的人。

為了避免激化國與國之間的矛盾,她“非編制人員”的身份就會顯得很好用了,她可以作為棄子被放棄,騰歡和彭於然也是同理——他們一個是隱瞞身份的便衣,在塔拉看來只是一個激憤的小老百姓,一個是退休老兵,也可以用“退休”的名義與志願軍劃清關係。

她相信這個任務的首選物件如果是騰歡和彭於然,他們兩人誰都不會有一丁點猶豫,因為他們是訓練有素的軍人,報國是刻在他們骨髓裡的本能。

只有這個時候她才會更深刻地認識到自己與他們的差別。

身為個人而不是軍.政體系裡的螺絲釘,她有太多屬於個人的彷徨與猶豫。

個體在宏大敘事面前通常只會隱沒在“某某人等”的“等”字或者“眾人”的“眾”中,一個“等”或“眾”字就可以囊括無數普通人的一生,阿匹威斯的這段經歷在日後的史書裡大概也只會被記錄為“眾人齊心協力,協同阿匹威斯擊退了塔拉,取得階段性勝利”,她的糾結與徘徊不會被除她自己的任何人知曉。

但明藍還是想對自己的心誠實。

拋開所有客觀的理由,只問問自己的心——她究竟是怎麼看待這個任務的?

*

第二天一早,明藍是被一陣喧鬧聲吵醒的。樓下嘰嘰喳喳像是在趕集,她茫然地睜開眼睛,在床上發了一會兒愣,才揉著眼睛開啟房門,去走廊外看發生了什麼。

街道盡頭有輛救護車疾馳而去,留在原地的一個士兵看到她,朝她揮了揮手:“明藍小姐,我們正要上去通知你!剛剛這裡來了個孩子,說是來找你的,我們看他脫水嚴重,就先讓救護車把人拉走了。你要不要跟去醫院,看看認不認識這小孩?”

……孩子?

腦海中電光火石,她目瞪口呆,手指在自己腋下到腰側中間比劃了一下:“是不是這麼高,男的?”

“對。”

我靠……

她腦海中飄過一連串粗話,連牙都來不及刷,臉也沒功夫洗,衝回宿舍火速換了套衣服,朝嘴裡扔了兩枚口香糖就衝下樓了。

醫院離她不遠,戰地醫院,會定期從前線撤下來一批又一批的傷兵。為了讓病人們及時得到醫治,國家聯合阿匹威斯政府調集了最好的醫療資源,裝置雖然沒那麼先進,但醫生都是頂級的。

她一路小跑過去,按照士兵的指示衝進了急診,正好看到利維德被人推出來——他躺在病床上,腳上纏著繃帶,正在吊水。

看到她,護士明顯鬆了口氣:“你是他的監護人嗎?這孩子一直在唸叨要找你,醫院沒有住院位了,只能把他放在走廊,今天之內他能吊完水離開,你記得把他接走。”

“謝謝,他有沒有大礙?”

“沒有,就是脫水,還有營養不良,哦,他的腳也走破皮了,短期內可能都沒法下地。真是奇觀,他說他是從紐斯曼走過來的,將近三百公里,走了整整一週還多,沒死在路上也算是奇蹟了。”

利維德已經醒過來了,事實上他也並沒有暈倒,只是剛到贊諾比時渴得再也站不起來了而已,眼下他躺在床上,一邊手賤地用手指去調吊針的滴速,一邊偷偷摸摸用餘光覷她。

明藍大步上前,一把打掉他欠抽的手,同時揪住他的耳朵:“你要死啊利維德——?!”

他“欸欸欸”幾聲,護士也趕忙提醒她不要對病人太粗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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