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弗斯【完結】》第117頁 也許他們聽說了她前兩天夜裡來醫院做義工的(2)

作者:施歲·1個月前

“你在被子裡放了什麼?為什麼戳著軟軟的?”士兵問。

江徹掀開了點被角。光亮滲進幾縷,其中一件蓋在她頭上的衣服被江徹順手抽了出去,展示給那位士兵看,隨即他譏誚地笑了一聲,問士兵難道希望戳到點別的觸感嗎。

“……”

士兵用塔拉語罵了句髒話。

明藍從來沒有聽他開過這種帶點下.流的玩笑,好像從來到她家裡工作開始,江徹就已經是沉穩的完全體,這個玩笑讓她想起他們初見那一天,那時他身形單薄,剃著寸頭,有一種在社會摸爬滾打過的漠然與老成,帶一點點草根的匪氣與少年的孤傲。

他既不像費彥,天生賤骨頭,有時嘴把不住門,會在女生面前也口無遮攔,也不像方見瑜這樣從小接受精英教育長大的人,信奉詩書禮儀,天然對粗話敬而遠之。他屬於一個更加灰色、野蠻以及雜亂的地帶,像下過雨以後被泥土浸得溼漉漉的青草地。很多話他都知道,在必要的場合也能說,但他的高自尊以及一種厭世的疏離決定了他本人對這些東西其實並不熱衷,他在她面前從來都對這些東西緘口不提。

經歷了極其煎熬的幾分鐘,兩個士兵終於離開了,腳步聲遠去以後明藍才察覺到自己身上汗黏黏的,同樣餘悸未消的還有司機,從門口的位置拖拉著腳步走進來,說“一天到晚盡會為難人”,然後又嚴肅了聲線,警告江徹:“你沒趁我睡著以後出去做什麼事吧?我的小命可就係在你身上了,你別把我害死。”

江徹沒理會他,把書又翻過了一頁。

司機似乎也習慣了他這副寡言的樣子,重新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舒展開手腳,打了個長長的哈欠,順帶點開了手機裡下載的有聲書。

病房裡迴盪起“贅婿龍傲天翻身把人做”的古早男頻文。

“……”

明藍被雷了一下,悶在被子裡,聽著外面無窮無盡的“丈夫娘逼我下跪行禮,白富美害我頭戴綠帽”“今日你對我棄如敝履,明日我讓你高攀不起”“莫欺少年窮,莫欺中年窮”的土味情節,原本緊張的神經逐漸被單調呆板的AI男聲揉打得昏昏欲睡。

心想可不能又睡著了,否則每次在他身邊她都像睡神附體,可身下就是恰到好處的床鋪,耳畔縈繞著無聊的催眠劇情,而且他的體溫比她略高一些,相貼之處像一叢小火溫和地炙著她——贊諾比晝夜溫差大,白天已有初夏的炎熱,到了晚上卻像晚秋,她只穿了一件單衣過來,被子裡他散發出的溫度剛好夠她感覺到暖和。明藍堅持了半個多小時,最終還是敗倒在了重重客觀條件下,徹底模糊了意識。

醒過來是因為司機的鼾聲。

她睡得迷迷糊糊,還以為外面在打雷,想起贊諾比毗鄰沙漠,少有雷雨,於是才猛然驚醒了。

那枚聊勝於無的燈泡已經熄滅了,江徹還沒睡,靠坐在病床上,用左手稍微為她撐開被子頂部的縫隙,讓她可以在睡夢中呼吸到新鮮空氣,另一隻打完吊水的手上依然插著針管,隨意搭在一本古舊的雜誌上,不像在看書的樣子,可偶爾還是會漫不經心地翻過一頁。

沙沙的紙頁聲像蠶在齧咬桑葉,有聲書的聲音倒是停了,鼾聲與紙頁的聲音交錯,像春雷裡的蠶在嘈嘈切切覓食,吵鬧裡有別樣的安靜。

長期維持一種趴附在他身上的姿勢,手和腳都酸得不行,明藍小幅度伸展開手腳,被子隨著她的動作浪花一樣翻騰起伏。

她的鞋尖不小心踢到了他的腿,但並沒有要收斂一些的意思。

撲騰了一會兒,她感覺到江徹鬆開書本,掀開了靠近她小腿的被子,手掌圈住她的小腿,指腹抵在她小腿的麻筋後,用一種不輕不重的力道碾了下去。

“嗯……”

她憋著聲音,疼得眼淚都差點飆出來,下意識要踹他一腳,可他的手已經沿著她小腿後那條酸脹僵硬的筋絡一寸寸揉按起來,逐漸揉開了肌肉的僵麻。

還是酸,不過酸得還蠻舒服。

鞋子沒收住慣性,依然踢到了他腿上,然而已經軟化成了一種色厲內荏的力道。

被揉開的酸意奇妙地沿著神經末梢攀升,升到了她臼齒的後方。明藍在牙齒盡頭的牙齦處感覺到了一種換牙期乳牙即將被恆牙頂開的酸脹,很想咬住一些什麼東西磨一磨。

舌頭不自覺朝不適的部位頂過去,結果剛一壓住,牙齦下面就泛起了一陣更加難以言喻的彷彿捱了一拳的痛感。

她輕嘶一聲,被他聽到,江徹停下手上的動作。

安靜了片刻,她自己主動掀開了蓋住腦袋的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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