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細看,更不能思索,他喉結輕微一滾,視線從她水亮的眼睛來到她搭在被子邊緣的指尖,低聲問:“不舒服?”
明藍默了很久,才用微弱的氣音貓吟似的回答:“牙疼……”
“哪裡?”他朝她傾下來,手指扶住她的下頜。
她張開嘴,露出更深處那兩排潔白整齊的臼齒。
牙齒溫潤柔和的乳白襯著嘴唇與舌頭的紅,顯出精怪般的妖冶。
“最裡面的牙齒……唔,左邊。”她含混地說著。
江徹把食指抵進去,沿著女孩子左側牙齒的咀嚼面緩慢地朝裡面摸,每前行一點,都會問一句:“這裡?”她看著他,搖搖頭,於是他的手指再繼續深入,尋找著她牙疼的地方。
一直探到最深處,他的指腹觸控到了紅腫的牙齦下面一點點堅硬的突起,像嬰孩新生的乳牙,外廓是圓潤的,但他知道那不是,多半是阻生的智齒。明藍漂亮的五官在他摸到那顆牙齒時疼得皺起來,像蝴蝶剛剛破繭時尚未舒展開、皺巴巴團在一起的透明纖薄翅膀。
他抽出手指,告訴她她的智齒髮炎了。
明藍在這方面缺乏常識,繼續用那種輕到像在撓癢癢的音量問:“放著不管,過幾天它自己會好嗎?”
“不會。”
“那怎麼辦?”
“要拔掉。”
她的眼睛代替月亮發著銀白色的光。
“發炎的智齒需要拔掉。”他又輕聲重複了一遍。
她悶在被子裡,不吱聲,只是用門牙輕輕齧咬下嘴唇薄軟的外皮。
黑夜放大了她每一個動作,讓一點點微小的舉動都顯得像是別有深意。
他從旁邊的床頭櫃上抽出一張紙,垂下眼眸,緩慢又仔細地擦拭著自己的手指。末了,才抬起視線,看著她的眼睛,低聲問:“小姐,你過來找我是為了什麼呢?”
作者有話說:
無
第91章 難言之隱 你朋友是一
問出這句話時, 江徹的語氣很平靜,這份平靜暗含著一種早已看穿答案的心知肚明,無限接近於對簿公堂前一瞬無言的交鋒, 將她這兩次前來時那一點點借題發揮的刻意、被揭穿後的難堪以及過剩的自尊都收進了一個小小的匣子握在掌心裡。
明藍的脊背開始發僵。
與外表的強作鎮定相反, 匣子的外殼是薄的, 劣質材質,能聽到裡面種種情緒在橫衝直撞地撞擊匣壁, 鬧騰到像是軟禁了一隻掙扎的兔子。
她鬆開了啃咬下唇的力道, 那片被她自己蹂躪多時的唇肉留下了一排交疊的淺淡印記。
江徹問完那個問題以後便始終一言不發地注視她, 落在她眉間的視線平直如瞄準的紅心。她臉上所有表情在這樣的視線裡逐漸掉下來, 想回答他的問題, 又說不出口,空氣中某種粘稠的介質封住了她的氣管與喉道,面無表情與他對視良久,睫毛才輕輕顫了一下,以一個剛好能遮蓋瞳孔的角度攏住眼睛, 無可奈何地一笑, 說什麼事情都沒有。
脊背像被擰緊了發條的感覺再度攀附而上,但這次不再因為害怕被發現,而是一種自己都感到羞恥的窘迫,與之相隨的還有一股從腳底板燒起來的熱意。
她掀開被子,從床上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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