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藍單肩挎上了雙肩包,抽空瞥了他一眼。
“要不然你如果出了什麼事,我會很難跟別人交代。”他補充說。
她想了想,覺得這樣嚇唬他確實不怎麼人道,於是退讓道:“那你得保證天亮前別跟任何人說。”
“我說不說取決於你究竟要去做什麼。”
“那算了。”明藍完全不吃威脅,把雙肩包背好,一個轉身,眼看就要邁出家門。
竇天琪評估了一下自己追上她或者當場把她制服的可能性,最後放棄了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快速改口:“好吧我保證。”
她這才回頭看他,用口型無聲地說:“我要親自去趟塔拉。”
*
來到約翰家門口,他已經把車開好了,拿人手短,雖然對她大半夜要趕去另外一個城市感到十分困惑不解,但他依然信守約定沒有多問。
車子發動起來,路上明藍遞給他兩顆口香糖提神,他道了謝,接過來扔進嘴裡,一邊嚼一邊目視遠方的街景。
這一帶路燈稀少,平均得開上幾百米才能撞見一盞如鬼火般獨自矗立黑暗中的路燈,為了看清道路,不得不打起遠光燈,還得留意隨時會從街道兩頭躥出來的牛羊。
有些小牛走著走著就賴在馬路中央不走了,蹲在地上慢悠悠反芻胃袋裡的草,按了喇叭也不管用,遇到這種情況約翰只能下車驅逐,趕完牛上車,他臉上不見慍色,反而欣慰地對明藍說:“我有預感戰爭要結束了。”
“嗯?”明藍躺在副駕駛座上閉目養神,聞言微微睜開眼睛,“怎麼說?”
“路上的小牛變多了,之前我開車過來這一帶時都沒怎麼能見到牛羊,說明這段時間返回家鄉養殖牛羊的牧民變多了。”約翰重新發動汽車,問她,“您有感覺到嗎?戰爭打到現在,大家其實都疲敝交加,厭倦了這樣提心吊膽的生活,戰爭的結束是民心所向,這點從之前的和談也能看出來……雖然和談失敗了,可我相信後面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只要繼續談下去,一定能談出一個有利於我們國家的結果。”
“您是支援和談的?”
“當然。”約翰笑了笑,“我知道年輕人裡反對和談的佔多數,年輕人嘛,快意恩仇,就想給塔拉狠狠一擊,打得他們哭爹喊娘。不過對我這樣上了年紀的中年人來說,沒什麼比和平更要緊了。但也不是說年輕人的想法有錯,我知道大家都是想給阿匹威斯爭一個美好的未來,世界終究還是年輕人的,我欣賞他們的血性,也相信有他們在,阿匹威斯的明天不會有多糟。”
開了四五個小時後,車輛在天光將亮之前到達了目的地。
明藍開啟車門下車,看到約翰將手肘架在車窗上,笑眯眯地對她揮手:“您過來時,阿匹威斯就已經滿目瘡痍了,但其實以前它可是個旅遊勝地呢!等戰爭結束,您如果再到阿匹威斯來,相信它的景色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大漠與草原,牛、羊、駱駝,放牧的少男和少女。
如果沒有無窮無盡的炮火打斷這一切,明藍相信那景色一定充滿野性的美。
“我拭目以待。”她笑著擺手。
告別了約翰,明藍在這座坐落於邊境的城市裡補充了一些水分,然後步行前往一個叫阿邦的城鎮。
她知道塔拉的軍區坐落在哪裡,可那邊正是前線,戰火紛飛,她不可能直接過去,坐飛機或者搭乘其他交通工具合法穿行更是無稽之談,因為自從她的國家捲入阿匹威斯與塔拉的戰爭,塔拉就禁止為她國家的公民辦簽證了,甚至還強勢地驅散了所有暫居在塔拉境內未入籍的留學生、上班族與旅行者。
憑她自己一個人,要想平安抵達塔拉境內,只能繞開前線,走一條著名的偷渡路線。這條路線的核心正是阿邦。
它隸屬於塔拉,生活在那裡的塔拉人世代靠與阿匹威斯做邊境貿易為生,甚至涉及到軍火走私、器官販賣、毒品運輸等黑暗的交易。那裡本來就混亂,戰爭爆發後更是亂上加亂,塔拉政府有心想管也管不了多少,只能加強邊關的安檢,對出入境的人進行嚴格的篩查,卻管不了當地人與阿匹威斯人貿易往來。
也是基於這樣的歷史條件,許多走投無路、在本國生活不下去的阿匹威斯人才會選擇透過這個小鎮偷渡。
這裡有很多黑嚮導,也即蛇頭,只要錢給夠,他們就能帶領客人繞開邊關,從秘密通道直接進入塔拉境內。
明藍走到那裡時天都矇矇亮了,她在之前就聽一些訊息靈通、常與塔拉生意人往來的阿匹威斯人講過這裡都有哪些嚮導,以及他們各自分散在哪裡——這些秘密情報都是靠熟人間口口相傳,網路以及書面材料上絕對不可能查到。她戴著口罩與鴨舌帽,憑他人的轉述及路標摸索著來到了一個破舊的村子,敲響了其中一棟屋簷繫有紅絲帶的人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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