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還不好就太對不起我了。”她捏著他的下巴說。
手裡的觸感微有點扎,她碰到那一刻沒反應過來,在他下頜上順勢用指腹摸了兩把,然後才意識到這是他新長出來的胡茬。肉眼看倒是看不出什麼,只有用手摸的時候才能感覺到胡茬的存在,像剛剛剃過的、長有短短草茬的草坪。
在她有記憶以來,江徹在她面前就一直是乾淨清爽的模樣,以至於她此前竟然一直沒意識到他跟其他男人一樣,也是會長鬍子的。這感覺很奇怪。她皺眉收回手,過了片刻,又忍不住伸手在他下巴上碰了碰。
*
身體隨著船舶輕輕搖晃,像躺在飄然的雲端。睜開眼睛,入目是一片黑白。
黑色的床架,白色的被褥。
連身側躺著的人也是黑白兩色的結合。
白色浴袍鬆散地裹住身體,黑髮如瀑,長長地散在床單上,像某種休憩的藤蔓植物閒散地纏繞住他的臂膀。肩頭那裡傳來沉甸甸的重量,他稍微側過臉,與她枕在他肩窩處的臉頰對個正著。
——一個不太舒服的睡姿,看起來像是坐在床沿守著他良久,抵不過睏意,最終迷迷糊糊地睡倒在了他身旁。被子牢牢蓋在他身上,她自己卻什麼都沒蓋,反而無意中將被子的邊緣壓在了自己身下,身體貼著他的右臂微微蜷縮起來。
他看著她,一時分不清這是夢境還是現實。
如果是夢境,觸感未免太過擬真,如果是現實,這一幕又太像虛幻的夢境。
鼻尖之間的距離僅有微毫,他甚至能感受到她睡夢中平穩的鼻息一下一下掃在他脖頸上。
小說裡常用睡著後嬰兒般的乖順與安恬來形容醒著時美得張牙舞爪的角色,以此製造反差,但明藍是睡著以後也讓人無法用乖形容的那種相貌。她臉上的顏色很濃烈,即使閉上眼睛,眼睫的顏色也漆黑到囂張,紅唇如血,襯得膚色賽雪的白,彷彿睜開眼睛就要開始啖人血了,美得蜇人眼睛。
他靜靜看著她,看得眼眶都因為長時間沒眨眼而開始泛酸,才試著動了動被她貼住的那側手臂。
滑順的黑髮自他小臂上流淌下來,像一道冰涼的雪水。神經末梢被這些細膩柔滑的觸感一一啟用,麻木的感官恢復,他逐漸感受到了自己另一隻手臂的存在,也看到了插在上面的留置針頭。
生理鹽水已經快吊完了,江徹順勢抽掉輸液管,從床上坐起來,過程中動作遲緩,一方面是因為身上的傷牽扯得五臟六腑都疼,一方面是擔心吵醒她。
完全起身後,他抽出了被她壓在身下的被子,轉而遮蓋在她小腹上,把枕頭小心地墊在她臉下。
背靠牆壁看了她片刻,確保她依然睡得安穩,他才滑下床,簡單扯出一條浴巾圍在腰上,悄無聲息地踱出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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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藍睜開眼睛。
她睡得很淺,在江徹搬弄她身體時就醒了,還沒來得及為他恢復意識鬆口氣,就先為他古怪的行徑納悶起來,搞不懂他拖著這具殘損的病軀是要去哪裡。
等待幾分鐘後,她起身跟了上去。
船不大,幾分鐘都能兜完。她先去駕駛艙確認了一下自動航行模式沒出錯,才慢悠悠找尋起他的身影。
最終她在船上自帶的小廚房裡找到了他。
為了節省空間,廚房修築得格外小,只容兩個人並肩站進去,他生得人高馬大,一個人站在那就擠佔掉三分之二的空間了,連轉身都嫌費勁。
明藍沒擠進去湊熱鬧,看樣子江徹也並沒有發現她。
他專心地在灶臺上擺弄著電磁爐,鍋上傳來油滋滋的聲響,雖然被他的身影擋住,看不清他具體在做什麼,但逐漸瀰漫開來的蛋香以及垃圾桶裡的兩個蛋殼已經足以揭曉答案。
他在煎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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