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酒入口,神智稍微清醒了幾分,眼一眯,翻臉無情地趕人:“滾吧。”
聲音啞啞的,聽著又淡又懶。
江徹當然沒有滾,聞言他只是笑了一聲,心想她真的把這裡當成她自己的家了,如此作威作福——這樣很好,他有病一樣喜歡著她這副蠻不講理的樣子,不過他並不打算在這種時候聽話。
放下手裡清理背上抓痕的棉籤,他朝她走了過去,在她警惕地瞪過來之前先行將她從沙發上抱了起來。
連人帶毯子,像抱著一隻軟乎乎的小羊。
“我幫你洗乾淨。”他低聲在她耳邊說著,抱著她往衛生間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20章 存在主義 浩瀚如河流
江徹最後一次見到明德成同樣是在對方執行死刑前。
申請是明德成提出的, 以曾經的僱主身份,說有些工作上的遺留事務需要與曾經的下屬交接。
接到申請時,江徹心知肚明明德成找他並不是為了工作上的事, 而是察覺到了他舉報者與洩密者的身份, 想在臨死前將一切問清楚。
他去赴約了。
為了看看他的反應, 給自己、順便也給江蓮和陳家奕一些交代。
見面那刻,明德成並不如他想象的那般激憤, 也許是因為前幾天剛剛見完明藍, 心裡唯剩的一點良心被女兒喚醒, 明德成看起來很蔫, 蒼老且疲態畢顯, 坐在他對面,頭低垂,對著攤開的手掌發呆。而江徹的臉色也並沒有健康到哪裡去,他背後的燒傷面積很廣,此時本來該在醫院繼續住院, 為了最後這次會面才臨時打了申請出來。
面對面沉默了幾分鐘, 明德成抬起赤紅的眼睛看他,慢悠悠地說了見面以來第一句話:“我只想知道,你跟陳家奕和陶藝樂到底是什麼關係,為什麼要這樣整我?”
“整”這個字眼充滿了始作俑者自認為無辜的詭辯,江徹心底湧上一陣厭惡, 沉默許久, 才淡淡地開口:“你做那些喪盡天良的事之前就沒想過他們也會有後代?”
“……他們?後代?”明德成像不認識這幾個詞一樣喃喃重複著他的話,幾秒後,頗感荒謬地“哈”了一聲,面目扭曲, 拱出一個近似皺鼻頭的表情,“你該不會想說你是他們的孩子?”
然後不等江徹答話,他自己就在鋼化玻璃那頭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狷狂,疊滿細紋的眼角逐漸滲漏被笑意逼出的眼淚。江徹在玻璃這頭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冷淡地看著他笑得前仰後合。
笑了足足兩分鐘,明德成才自己止住笑聲,撐著桌沿直起身,咳嗽幾聲,問:“你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陶藝樂告訴你的?不……你長得一點都不像他們,兩個人都不像。”
江徹沒答話。
他本來以為明德成這番浮誇的反應是臨死前的狐假虎威,直到他聽清了對方接下來的說辭。
——明德成說,陶藝樂根本不可能懷孕。
因為陳家奕的母親是信教的,他們那個宗.教嚴格禁止婚前.性.行為,陳家奕雖然沒有跟著媽媽入教,但耳濡目染,也養成了這樣的觀念,即便在提倡開放的大學校園,在黃.色笑話滿天飛的男生宿舍,提及自己的女朋友,陳家奕的態度都是羞赧而堅決的。
另一個讓明德成如此堅信的理由則更加讓江徹啞口無言。
車禍發生時,陶藝樂也在陳家奕的車上,陳家奕當場身亡,而她受了重傷,僥倖沒死,被高速上路過的其他人撥打電話救了下來,緊急送往當時離得最近的一家醫院。
醫院給陶藝樂做了全身檢查,先別說檢查報告上根本沒有顯示她懷有身孕,即使有,在當時那樣的撞擊下,除非孩子是葫蘆娃,鋼筋水泥做的肉身,否則也不可能保住。
“她昏迷那幾天,我一直坐在她病床邊守著她,她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我。”明德成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你能想象她當時的表情有多害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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