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那裡逗留了兩個月之久,住在公寓的時段少之又少,白天大部分時候都在跑專案,只在晚上短暫地回到公寓棲息。每回跑專案她都會順帶把小狗帶上當作遛狗,兩個月下來,連狗都被她溜瘦了,身體拍起來邦邦響,結實得像一枚黑色鐵塊。
與利維德影片時,她正在收拾行李,打算轉移去下一個地點。
利維德在手機那頭苦悶地寫作業,一抬頭,看到她盤腿坐在地上,行李箱攤開在面前,一件件疊衣服,小狗趴在她膝蓋邊,負責把她疊好的衣服弄亂,不由羨慕得直哼哼:“藍藍老師,你又要去哪裡?”
明藍頭也沒抬地說:“去非洲。”
“去非洲幹什麼?”
她一笑:“看獅子。”
“我也想去我也想去——!”他拉長音調,在地上扭來扭去撒嬌。
“好好學你的習。”明藍冷酷無情地說。
阿匹威斯與塔拉的第二次和平會談剛好在一週前舉行完畢,相較於無疾而終的第一次會談,這次雖然仍未完全談攏,卻取得了長足的進展,和談進行到後半段,甚至還開放給了當地的一些中小學學生進來參觀,學習國家政事,利維德的學校正是其中之一。學校受到啟發,參觀後便打算籌辦一個模擬比賽,鼓勵學生們扮演成各方人士,模擬和談進行。
利維德報名了這個比賽,眼下正在撰寫發言的稿子。
他偷偷嚮明藍打小報告:“我讓竇天琪幫我,他讓我去找他姐,可天璇姐說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我又去找騰歡幫忙,她說諮詢一次一百塊錢,這些成年人一個個的都太壞了。”
明藍聽得哈哈直笑。
據利維德所說,竇天璇沉迷於種菜,最近棄理從生,打算改良出一些能夠在阿匹威斯種植的菜種,而竇天琪正在準備某場考試,不知道是要考去做什麼。當然,姐弟倆私底下還是會像賞金獵人那樣接些私單謀生,不僅僅是為了自己的活,還因為得嚮明藍還債。
他們合力研發出了明藍想要的病毒,這部分人力抵消了一部分債務,相當於明藍付給他們的僱傭費,但剩下的債務依然漫漫何其多。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裡,明藍都依然會是他們板上釘釘的債主。
她的債務人還有另一位——儘管李妍當時曾經冒著生命危險救下江徹他們,明藍認為她欠的錢早就已經用這個行為還清了,可李妍還是執意託騰歡帶回了一筆錢,現在這筆錢由騰歡存進了明藍賬戶裡。
騰歡本人則因為上次的行動獲得了半年假期,假期對她來說閒著也是閒著,她索性在附近開了個班教人學武術。
“收費的。”利維德掩著嘴巴低聲洩密。
聊完騰歡,又談到了薩拉太太:“你走的時候沒跟薩拉太太打招呼,她前幾天過來送水果,發現你不在,很生氣,說等你下次來要好好收拾你,而且還要罰你買一箱糖果送給她。”
利維德複述著薩拉太太的話,明藍十分懷疑裡頭有添油加醋乃至借題發揮的成分,尤其是最後一句,不過她還是笑盈盈地允諾:“替我向她道歉,等以後我去其他國家旅遊了會寄一些吃的回去賠罪的。”
“好耶!”
世界並不會因為某件事的發生而專門停下來立一個雕塑慶祝,人類的歷史像一條奔流不息的長河,其中的節點充其量只不過是投入河面的小石子。無名的英傑前仆後繼投身於輝煌的事業中,就像浪花短暫飛騰,共同在底部洶湧地推動河流前進的始終是無數普通人平凡普通的生活。
說是阻止戰爭,但明藍從頭到尾想要看到的其實都不是一個“誰贏了”的答案,而是這種平凡普通的生活的延續。
與利維德打完影片的隔天,她搭上了前往非洲的飛機。
在那之前她把自己這兩個月收上來的款項轉了一部分到江徹的賬戶上,然後帶著小狗推著行李箱繼續啟程了。
落地坦尚尼亞的乞力馬紮羅機場後,她事先聯絡好的當地嚮導在機場出口處舉著一個寫有她名字的紙板接她。
嚮導是一對三十來歲的年輕夫妻,丈夫老實木訥,負責開車幹體力活,妻子活絡機靈,負責介紹景點,兩人沒加入任何公司,作為夫妻檔幹了好幾年,有著成熟且獨樹一幟的待客經驗。他們走的不是大眾常去的肯亞路線,而是塞倫蓋蒂。
明藍在乞力馬紮羅機場附近的小城阿魯沙過了一夜,等待嚮導幫她辦理國家公園的准入許可。
阿魯沙的集市很熱鬧,時值旺季,當地的集市上到處是琳琅滿目的布料、香料、珠飾與木雕。這裡的布匹用色濃郁,色彩與香料的氣味一樣嗆人,有著熱帶雨林般強悍茁壯的生命力,像一把隨意撒在地上的五彩繽紛的跳跳糖,不久前剛剛眷顧這片土地的一場陣雨將一切色彩與香味激發出跳脫的餘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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