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江徹也擔心自己會被她拋棄在求新的旅途中。
忍耐了兩個月,最終還是匆匆忙忙追過來,理由究竟是被那筆錢冒犯的不悅更多,還是擔心她不再需要他了更多,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吃完飯,狂歡落幕,許多旅客都在嚮導的提醒下回到了更為安全的帳篷,身強體壯的馬賽男人們紛紛去護送旅客了,熄滅的篝火旁剩下幾位當地婦女,地上垃圾很多,她們彎腰撿拾,江徹挽了挽袖口過去幫忙。
粗粗忙完,回頭一看,剛好看到明藍坐在近處的越野車頂看著他,她手裡隨意揚著一支折下來的艾菊,眼神既簡單又直白,含著一點點溫柔的笑意,與一點點似是而非的揶揄。
他走過去。
想找她說清楚,所以臉色顯得格外嚴肅。
她揚起右手,用艾菊的莖稈挑起了他的下巴,用一種並不包含慍怒的語氣似笑非笑地說:“還在擺臉色啊?”
枝葉柔軟,伴隨她的話不輕不重地拍了拍他的側臉。
然後枝條開始沿著他的頜骨向下行走,在他鎖骨凹陷處清掃塵埃那樣掃了掃,又透過他的肩膀來到了手臂上,為了方便幹活,那裡袖口挽起,露出了其下線條流暢緊實的小臂。
眼看枝葉就要繼續走到不該去的地方,江徹伸手握住了艾菊的莖稈,把艾菊從她手裡抽掉了。
枝葉掉在地上,她空下來的手被他牽引至他上衣的口袋裡,指尖觸到了一點東西,圓形的一圈,涼涼的,有點刺,她勾出來,看清是什麼後,微微一愣,接著含糊地笑了一聲。
是她的頭髮。
準確來說,是她頭髮編成的戒指。
離開塔拉那天,明藍讓李妍幫忙轉交的東西正是她用軍刀割下來的一縷頭髮,她擔心江徹醒來後誤以為她把他丟在了塔拉,想留下點信物,可當時身上一無所有,軍刀與物資都得留著給自己用,她也沒那麼多時間悠哉悠哉地從頭鍛造一個信物,留字條又怕給李妍製造危險,最終能隨手取下來的最為無害的物件只有一縷頭髮。
而他把這縷髮絲編成了戒指。
很難想象他是用怎樣的心情來對待她的頭髮的。“變態……”明藍愉悅地低聲評價。
江徹置若罔聞,抓著她手的動作令她不得不微微前傾身體貼近他,他的嘴唇離她的耳朵不過咫尺之距,說話時呵出來的唇息撲在她耳垂上,低啞且帶著一點點隱而不發的卑弱的祈求:“小姐,你不能總是給我希望又不要我。”
“我給你什麼希望了?”她好笑地偏過頭,看著他與她齊平的眼睛,黑色的眼睛,像暗流湧動的深夜,“給幾根頭髮就是希望的話,那我早就應該跟理髮店結婚了。”
顯然他並不覺得她這個笑話有多好笑,她說完他還是那樣看著她,丹鳳眼外面的那圈輪廓像窗戶的窗框,將她完完整整地框進去,窗玻璃裡她的影子與他瞳孔的底色攪和在一起,形成暗色的漩渦。
她與他對視了一會兒,視線沿他的鼻樑下滑到他色澤淺淡的嘴唇上。
這個世界上她所不能掌控的東西實在有太多了。
可有一點,也許出於女人的直覺,明藍從頭到尾都天然地篤定,從未對其起疑——
她相信江徹再也不會愛上除她之外的另一個人。
覺察到這個事實讓她感到十分愉快,彷彿看到自己飼養過的狗在被遺棄後還不遠萬里地趕過來祈求主人的眷顧。她天性裡自帶一種惡劣成分,喜歡目視一個不受管控的事物逐漸朝著自己喜愛的方向發展,像豢養著一叢小小的火苗,即使偶爾有可能被火苗灼傷,吃到明知故犯的報應,可豢養一叢火的過程對她而言依然充滿了晦暗的樂趣。
正如當年幫助李妍時,她並不關心對方為什麼一定要採取見不得人的盜竊手段一樣,她容易被執著的事物吸引,即使那些事物充滿危險。比起其他溫吞的品質,她看中的是對方性格里更加像火的那一面——早在被綁架的那天,與江徹在店鋪前吃烤冷麵時,她就透過他遞來紙巾的手認出了他是在小巷裡用毛巾迷暈她的人。
可她還是讓他來自己家裡工作了,並且對真相緘口不言。
當時只有十二歲的她單純以為他做出綁架這樣鋌而走險的舉動是為了替媽媽買墓園。她既驚奇於他怎麼會有膽子綁架她,又好奇他怎麼會有那麼好的心理素質在事後假裝成救她的人。因為這份不合時宜的、談不上恰當的新奇,她在自己的生活裡埋下了一顆危險的種子。
後來因果迴圈,犯錯的人得到懲罰,自大的人自食其果,背叛的人遭受報應,所有的錯誤都被修正,善惡迴歸到了它最初的原點。
。來起笑便著看著看,的他著看藍明








